次日，啟德機場。
劉光明拎著一隻皮箱走在最前面，孫明提著大公文包，跟在旁邊。
馬華騰則是背著個雙肩包，跟在最後面。
不得不說，這樣的配置，倒也算是顯眼。
接機口處，李向東和胡建軍早就等在那裡。
一見到劉光明，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光明（劉總），一路辛苦！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胡建軍伸出雙手，熱情地和劉光明握了握。
劉光明見狀，倒也十分熱情。
「胡董，在港城這幾天，沒少讓向東學長折騰你吧？」
「哪裡的話，陸書記和林市長親自囑託的大項目，那就是省里天大的公事，我胡建軍跑前跑後是應該的。」
胡建軍一邊說，一邊引著三人上了停在路邊的汽車。
隨後，車子開上寬闊的公路。
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聳摩天大樓，到處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
孫明和馬華騰趴在車窗邊，看著這片與沈市截然不同的世界，嘴巴半天合不攏。
後排座上，李向東則是壓低聲音，湊到劉光明耳邊。
「光明，情況全對上了。」
「昨天胡董把消息散出去，中環這邊的涉外大行全坐不住了。」
「史蒂文森國際專利行那邊反應最快，他們的大合伙人理察，今天上午正式發函，把周宏宇推到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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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明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名義總負責人？」
李向東點頭。
「沒錯，大中華區特別顧問兼總負責人。」
「咱們畢竟明面上就說了，而理察那幫洋人也是聰明，覺得咱們大陸代表團講人情、愛面子，自然也找個懂國情的老鄉過來當白臉了。」
旁邊的馬華騰聽到這，也顧不上看窗外了。
「光明，你有沒有想過......」
「周宏宇學長在他們手底下幹活，萬一……萬一他屈服了呢？」
「合同吃虧，人才沒引回來且不說......」
「咱們的技術要是被他們做了手腳，那可就完了。」
劉光明聽到這，睜開眼，拍了拍馬華騰的肩膀。
「小馬，心放寬。」
「一個人如果只圖錢，肯定不會在學校熬那麼多年學涉外法。」
「而且，向東學長之前在代理行門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寧可挨洋鬼子的罵，也要給內地企業辦案子，骨子裡那股血是熱的。」
「他缺的不是良心，是一個能讓他挺直腰杆站起來的底氣。」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中環國際金融中心。
胡建軍確實把排場做到了極致。
整個三十二層，整層大型多功能商務會議廳被全部包下。
電梯門口，八名穿著黑色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一字排開，胸前掛著特別通行證，神情嚴肅地核驗每位來客的邀請函。
長長的走廊兩側鋪著暗紅色地毯，幾家受邀的港城財經媒體記者扛著攝像機在劃定區域等候，鎂光燈時不時閃爍幾下。
大廳內部，正中央懸掛著醒目的橫幅。
上面用中英雙語印著字樣：遼瀋重點產業核心技術與商業系統海外智慧財產權招標會。
來自英資、美資以及本地的六家頂尖專利代理行代表，各自占了一處洽談區，低聲交流著情報。
九點四十分。
理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挺起胸膛，邁著大步跨出電梯門。
他今天特意穿了他昂貴的一套定製燕尾式西服。
在他身後半步，周宏宇穿著一身藍色西裝，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黑色公文文件夾。
周宏宇面頰有些緊繃，牙齒咬得很緊。
不過，理察倒是沒注意到。
他側過頭，但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壓低嗓門用英文交代。
「周，聽好了。」
「等會兒見到了大陸的官員，你先用你們北方的家鄉話去套近乎，讓他們覺得我們非常有誠意。」
「記住我昨晚跟你交代的話，不准節外生枝。」
周宏宇沒有回應，只是把懷裡的文件夾又抱得更緊了一些。
理察以為他是緊張，輕蔑地笑了一聲，隨後不再說話，大搖大擺穿過安保人員的核驗區，走進了會場。
在他身後，周宏宇看著理察的背影，心頭翻江倒海。
昨天晚上，在史蒂文森洋行頂樓的密室里，理察那副醜惡的嘴臉，到現在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是昨晚九點，全公司的職員都已經下班。
理察反鎖上辦公室的門，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全英文代理合同，砸在周宏宇面前的桌上。
「周，這是明天我們拿去招標的最終合同草案。」
理察嘴裡叼著雪茄，煙霧噴了周宏宇一臉。
周宏宇當時拿起來翻了翻，只看了前三頁，臉色就變了。
整整十數頁的純英文合同，密密麻麻全是艱澀罕見的大段法律術語。
甚至在第四章第九條的細則里，用極小的六號字體嵌著一條致命條款：
「鑑於國際智慧財產權法案之複雜性，在海外專利審批及抗辯期間，所有送審核心原始碼與技術圖紙，其臨時託管所有權與獨占性技術申訴權，歸屬於史蒂文森國際代理行北美信託基金。」
這意味著什麼？
周宏宇是國內頂尖法學院畢業的，他太清楚這種文字遊戲的殺傷力了。
一旦這行字簽下去，只要專利在海外進入所謂的「審批期」，這套完全由中國人自己敲出來的系統，實際控制權就徹底易主了！
史蒂文森洋行可以名正言順拿著這套技術，去賣給大洋彼岸的零售巨頭，甚至反過來控告大陸的原作者侵權！
不僅如此。
合同末尾的費用清單上，除了明面上的八萬美金基礎代理費，還用附錄的形式列了足足十二項「國際訴訟儲備金」、「專家諮詢計時費」。
也就是說，只要洋行願意，他們可以在後續三年內，源源不斷向沈市政府發去天價帳單，把這項目當成一頭永遠擠不完奶的肥牛。
理察給完之後，也沒有多解釋。
他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周宏宇。
「周，明天到了談判桌上，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份合同的重點翻譯成他們喜歡聽的廢話。」
「把那些條款一筆帶過，哄著那個叫劉光明的把字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