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
中環國際金融中心三十二樓的大會議廳里，所有的閒雜交談聲漸漸落了下去。
六家在港城赫赫有名的涉外專利代理機構，分坐在長桌右側的六個區域。
理察端坐在史蒂文森行的次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還是很放鬆的。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為，史蒂文森行確實有實力。
英資百年，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而其它的，倒是因為......
周宏宇。
好巧不巧，其他幾家，都沒有如周這樣純粹的大陸人。
「周，東西都核對清楚了？」
理察側過臉，壓著喉嚨問了一句。
周宏宇畢竟是名義上的總負責人。
此刻，他坐在理察斜後方，兩手緊緊按在黑色的文件夾上。
「都按照您的要求裝訂好了，英文原件附帶您審查過的簡要中文說明。」
「很好。」
理察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記住，待會兒不管誰上去講話，你都要擺出一副跟對方極度親近的姿態。」
周宏宇沒有搭腔，只是把頭低得更低。
就在這時，會議廳側面的雙開紅木大門被兩名安保人員緩緩推開。
鎂光燈瞬間爆出一陣密集的白光，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大廳里連成一片。
隨後，走在最前面的，是遼瀋駐港經貿公司的胡建軍。
他滿臉堆笑，微微側身，將身後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讓到了正中。
那青年梳著整齊的分頭，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身上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服。
整個人步履沉穩，手裡只捏著一支黑色的鋼筆，神情從容自若。
周宏宇原本低垂的腦袋，在看清台上那張臉的剎那，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走上發言台的青年。
那是......
李向東？！
怎麼會是李向東？！
周宏宇的大腦轟的一聲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視線。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學弟李向東，是學經濟學的，不是法學啊！
國際上的這些東西，他懂嗎？
而且，他還沒有畢業啊！
怎麼會搖身一變，成了沈市派到港城的全權代表？
台上的李向東走到麥克風前，抬手扶了扶眼鏡，環視了一圈全場。
他的視線在掃過史蒂文森行的席位時，停頓了半秒，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各位港城的行業精英，新聞界的朋友，大家上午好。」
李向東開口了。
「受沈市聯合工作組的委託，今天由我來主持這次『遼瀋重點產業核心技術與商業系統』的海外智慧財產權招標會。」
台下的六家代理行代表，不少人小聲交頭接耳起來。
理察也皺著眉頭。
之前，他雖說是想約對方見面，但很可惜沒見著。
此刻見到了，他又覺得有點......
他推了推旁邊的周宏宇。
「他在講什麼？這人是誰？」
「看起來，太年輕了，沈市就派這麼個毛頭小子來主事？」
周宏宇強行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理察先生，這是代表團的項目總負責人，姓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在上京讀頂尖學府的研究生，確實算得上了大陸的青年人才。」
「研究生，青年人才？」
理察冷笑了一聲，臉上的傲慢更濃了。
「讀書讀得再多，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書呆子。」
「大陸的學校，能教明白什麼英美法系的信託與智慧財產權管轄權？」
「哈哈，這反而是咱們的天賜良機！」
聽著理察在耳邊的嘀咕，周宏宇垂在桌子底下的拳頭卻在微微發顫。
他不是看不起李向東。
再怎麼說，那也是他的學弟！
可他現在，也擔心啊！
因為，他的學弟學的，確實不是這一塊啊！
發言台上，李向東倒是沒有絲毫拖沓。
他的講話節奏極快。
「本次涉及出海申請的智慧財產權，包含一套已經經過商業實測的大型連鎖零售數據交互系統，以及五項輕工重構領域的生產專利工藝。」
李向東抬手翻開面前的公文夾。
「沈市原則上劃撥專款用於支付海外申請、專家評審以及後期的合規維護。」
「經費充足，但市裡的要求只有兩條。」
「第一，必須確保核心技術的所有權和控制權百分之百歸屬原發明主體。」
「第二，所有代理條款必須清晰透明，杜絕任何形式的模糊收費與越權託管。」
「今天上午，我們將直接收取各家機構的標書與初版代理協議。」
「工作組會在現場進行閉門初審，當場公布入圍名單。」
話音落地，台下頓時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現場直接審標？
當場出結果？
這做派，倒不是有問題。
他們驚訝，是因為，這雷厲風行得完全不像傳統印象里的大陸國企。
與此同時，理察聽完周宏宇的翻譯，不僅沒慌，反而喜上眉梢。
「當場初審？太好了！」
他拍了拍桌子，轉頭盯著周宏宇。
「周，聽見沒有？他們要現場看合同！」
「你現在就拿著咱們那份標書送上去，並且告訴他，史蒂文森行在北美有最強大的信託律師團，能給他們的技術提供最穩妥的『全流程託管』！」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