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宏宇沒有反駁理察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雙手抱緊那份厚重的黑色文件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前走去。
與此同時，整個會議廳的焦點，也瞬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畢竟，在這群金髮碧眼的洋行代表和買辦中間，周宏宇這個長相端正的大陸人，顯得格外惹眼。
周宏宇一步一步走上發言台。
站在台上的李向東神情平淡。
隨後，兩人離得只有半米遠。
沒有同學相見的寒暄，也沒有半點私底下的手勢交流。
李向東公事公辦地伸出雙手：
「材料？」
「對，史蒂文森國際專利商標代理行，全套初審標書與代理協議草案。」
周宏宇把文件夾端端正正地遞了過去。
李向東接過文件夾，順手放在演講台旁邊的托盤裡。
「感謝史蒂文森行的參與，請周顧問回座等候。」
周宏宇站在台上頓了半秒。
他看了李向東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躬身，轉身走下了台階。
隨後，其餘五家代理行的代表也陸續走上發言台，將各自的密封標書交給了會務人員。
李向東收起材料，拿起話筒。
「各位代表，六家機構的材料已經全部收齊。」
「接下來，我們將進行一個小時的閉門初審。」
「在此期間，請各位在會議廳外的休息區享用茶點，待結果出來後，我們將在此正式公布第一輪入圍名單。」
說完，李向東根本沒有給台下提問的機會，直接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轉身走進了側面的貴賓通道。
幾名身材高大的中資安保人員迅速上前，拉起隔離帶，將通往後台的紅木大門嚴密把守起來。
台下的各路代表見狀，紛紛起身離席。
理察端起紅茶杯，心情極好地在休息區跟其他幾家洋行的合伙人談笑風生。
在他看來，這單幾十萬美金的買賣，史蒂文森行已經是十拿九穩。
唯獨周宏宇一個人站在靠窗的角落，手裡捏著一杯白開水，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
隨後，會議廳後方的貴賓閉門會議室內。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房間正中央的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三個人。
劉光明只穿著一件白襯衫，孫明拿著計算器，馬華騰則抱著筆記本。
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嚴肅。
隨後，李向東、胡建軍和工作人員抱著六份厚薄不一的文件夾走了進來。
「光明，六家的標書都在這了。」
李向東揮手讓工作人員退出去，並反手把門鎖死。
「好！」
劉光明開口。
「學長，你先把史蒂文森行的拿出來，不管看不看得懂，咱們先看看。」
聞言，李向東把黑文件夾抽出來，推到劉光明面前。
劉光明伸手翻開文件夾的硬皮封面。
前面十幾頁，全是法律條款，右上角印著史蒂文森行那枚鍍金的徽章。
馬華騰立刻湊了過來：
「光明，你們看別的，我先來看看他們的技術審查條款，要是敢卡聚客通的代碼，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從材料中拿走一部分。
而劉光明和孫明，則是開始看後面。
不過，翻了兩頁，兩人看得是直撓頭：
「這全是專業術語，什麼託管、信託、免責抗辯……」
「咱們確實整不明白啊。」
「我也來看看吧！」
李向東也走了過來，拿走了文件的最後部分，開始翻。
不過，翻著翻著，他發現，就在合同尾頁的授權簽字欄後面，赫然夾著一張淡黃色的信紙。
上面，用純藍色的原子筆工工整整寫滿了蒼勁有力的方塊字！
「哎？這怎麼有一張紙？」
李向東先是一愣。
隨後，他一看到那字跡，立刻出聲：
「這......這是周宏宇學長的筆跡！」
「以前我少見過他寫的材料，他的字我認得清！」
「哦？」
其他幾人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材料，聚了過來。
李向東把那張信紙平鋪在桌面上。
只見信紙最上方，赫然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致沈市代表團諸位同仁：此份合同乃致命毒餌，切莫簽字！】
信紙往下，周宏宇用極度簡練的法律語言，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一、陷阱條款位於第四章第九條細則：對方以『審批期抗辯』為由，要求將所有核心技術原始碼及生產圖紙的所有權，臨時劃轉至其北美信託基金。此舉實為技術掠奪！】
【一旦落筆，控制權即刻喪失，對方可隨意向海外第三方轉售，甚至反告我方侵權。】
【二、附錄費用清單暗藏十二項額外支出：所謂『訴訟儲備金』與『計時諮詢費』無上限限制。】
【按英美法系常規操作，三年內對方可通過合法程序向我方追加數十萬美金帳單，形成無底洞式資金勒索。】
寫到這裡，字跡明顯變得有些用力，甚至劃破了薄薄的信紙。
而在最末尾，周宏宇留下了三行極其沉重的話：
【據我從業觀察，中環現有六家涉外大行，對內地來港項目皆持『肥肉宰割』心態。】
【史蒂文森行如此，其餘五家亦難保乾淨，其合同模板大同小異，陷阱套路如出一轍。】
【同胞骨肉，不可輕信洋人之言。萬望諸位萬般小心，守住家底，宏宇絕不為虎作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