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審訊開始。
謝寬與侯科兩位老將,在一線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當然知道,對付彭萬里這種混跡社會多年的老狐狸,單純的心理壓迫,最多只能讓他恐懼,卻無法讓他徹底繳械投降。
當上來先給一記下馬威還是必須的!
侯科清了清嗓子,不再繞圈子,而是從厚厚的資料中,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彭萬里,我們來談談事實。」
他將苟師傅的口供筆錄,推到了彭萬里的面前。
「你的同夥,苟建華,已經全部交代了。從你如何以贍養老人為誘餌,將他騙入局,到你們如何在河灘上與金生火三人發生衝突,再到你在懸崖邊,親手將三人推下.........」
侯科的聲音不急不換,聲音也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的進入彭萬里的耳中。
彭萬里低頭不語。
侯科繼續往下說:「之後,你的殺人行為,被也在徒步穿越的李磊和韓青梅發現,你又怕事情敗露,所以又殺了這兩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彭萬里沒有被揭穿的恐懼,臉上非但沒有流露出絕望,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眼中迸發出一陣異樣的光彩!
「他在撒謊!警官!苟建華在騙人!」
彭萬里激動的嘶吼起來,身體在審訊椅上劇烈掙扎。
「我們是進山了!但是殺人的是他!是他苟建華!」
「他還要殺我!要不是我答應給他一大筆錢,他連我都會一起殺了!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啊!」
觀察室內,齊封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嘶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審訊室內,謝寬也皺起了眉頭。
他預想過彭萬里會狡辯,會抵賴,但沒想到他會反咬一口,將整個故事徹底顛覆!
「你說苟建華是兇手?」謝寬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為什麼要殺人?他跟那幾個年輕人無冤無仇,甚至在進山前,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為了錢!」彭萬里似乎早就想好了說辭,毫不猶豫的吼道,「是我帶他去的,我承認,我確實被金生火他們敲詐勒索,為了壯膽,我才帶著苟建華去跟他們談判。」
「但是!苟建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他知道我很有錢,而且當場就付了一大筆錢給金生火他們!他一個得了絕症快死的人,一下子就動了歹心!」
在彭萬里的描述中,一個全新的故事版本誕生了。
苟師傅,成了一個因為身患絕症,時日無多,從而不擇手段、泯滅人性的惡魔。
他先是趁其不備,殘忍的殺害了金生火、顧曉夢和白年三人,將彭萬里給他們的錢據為己有。
然後,他又用同樣的手段,殺害了偶然撞見的李磊和韓青梅,搶走了他們身上的財物。
最後,他還威脅彭萬里,逼迫他賣掉民宿,將所有的錢都交給他,否則就殺人滅口!
觀察室內,齊封聽得直搖頭。
『這傢伙,不該去做生意,他應該去寫書,這編故事的能力,不去當網文大神真是屈才了。』
審訊室里,謝寬和侯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的神色。
他們當然不信彭萬里的鬼話。
但問題是,彭萬里這套說辭,雖然荒謬,卻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閉環。
「你的意思是,所有事情都是苟建華一人所為?」侯科拿起另一份證據,緩緩開口,「那停在河邊的皮划艇怎麼解釋?上面有你的指紋,購買記錄也顯示,船是你的。」
「船是我的,但我一次沒用過!」彭萬里立刻反駁,「是苟建華說走水路快,讓我買的!鑿穿沉船的也是他!至於那段斷掉的繩索,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好。」謝寬面無表情,拋出下一個問題,「根據我們的調查,顧曉夢懷的,是金生火的孩子。你被戴了綠帽子,還被人嘲笑是老烏龜,你難道沒有殺人動機嗎?」
「我不知道!」彭萬里裝作一臉茫然的搖頭,「我根本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他們也從來沒嘲笑過我!這些......這些肯定都是苟建華為了陷害我,編出來的謊言!」
「那你為什麼急著出售民宿?這不是畏罪潛逃是什麼?」
「是苟建華在威脅我!」彭萬里聲淚俱下,「他讓我賣掉房子換錢給他,不然就殺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是在保命啊警官!他一個身患絕症時日無多的人,干出什麼事情我都不意外!」
一個又一個證據被拋出,又被彭萬里用一套扭曲的邏輯,強行解釋。
他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無論謝寬和侯科如何收網,他總能找到縫隙鑽出去。
「下一個問題,我們在那條狗的嘴裡,發現了屬於苟建華的衣物纖維和血跡,證明了殺死韓青梅和李磊的時候,他在被狗糾纏,而只有你才有可能追上去殺死這兩人。」
然而,彭萬里聽到這個問題,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像是等到了決勝時刻。
「這不正好證明了我的話嗎!」
「苟建華,他要不是兇手,那隻狗為什麼不咬別人,偏偏就咬他!至於那兩人,苟建華從小就生活在山裡,那兩人怎麼可能躲過他的追蹤!」
嘿!你還真別說,這個彭萬里反應是真快!
齊封不禁在心裡想道。
而審訊室內,謝寬和侯科的臉色卻凝重了起來。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彭萬里之所以能將瞎話編得如此天衣無縫,無非就是篤定了一件事。
警方,沒有找到那幾台運動相機。
沒有,記錄下他親手推下那三條人命,和殺死另外兩人的,直接證據!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水攪渾。
脫罪最好,脫不了,那就拖!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觀察室內,齊封看著審訊椅上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蓬萬里,冷笑了一聲。
『厲害,真是厲害。』
『為了活命,人真的能急中生智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裡,齊封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王銘。
「去經偵那邊,把負責彭萬里經濟調查的負責人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