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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吃黑

2026-07-10 16:46:16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們沒從坑底正下。

  我指了指靠牆的地方:「從這邊走斜口。」

  黑夾克皺眉:「為啥不直接下?」

  「正坑太顯眼。明早房主一看土色變了,你解釋?」

  他不吭聲了。

  馬二脫了外衣,露出胳膊,先試了幾下土。

  他的鏟功比以前穩多了。以前他急,恨不得一鏟子把地打穿。現在知道收勁,知道聽土的鬆緊。

  土一層層出來。

  我負責看土,灰棉襖散土,黑夾克遞工具。

  挖到一米多時,土色變了。

  黃土裡夾著灰白顆粒,還有碎磚末。

  我捏了一點聞了聞:「到邊了。」

  黑夾克眼睛亮了:「墓?」

  我說:「小磚室。」

  漢代磚室墓在南陽這一帶不少。南陽漢畫磚有名,真要遇到畫像磚,那東西比普通陶罐值錢多了。

  但民間小墓更多,裡面大多就是銅錢、陶器、銅鏡,碰上好點的有玉塞。玉塞是堵九竅用的,古人信這個,覺得能護住精氣。

  後來古玩圈喜歡講「玉能防腐」,其實別全信。墓里屍體爛不爛,和土壤、密封、濕度關係更大,玉只是規制和信仰。

  快到磚壁時,馬二用鏟尖輕輕點了點。

  我貼近聽了一下:「薄牆。」

  黑夾克急了:「砸開。」

  

  「你想把全村砸醒?」

  馬二用衣服墊著,慢慢松磚,半塊青磚移開,一股悶氣冒出來。

  我讓他們先退。

  這種墓不大,但封久了,裡面空氣不好。別說古墓,就是老井、菜窖、地窖,都能悶死人。那幾年農村新聞里常有,父親下窖暈了,兒子去救也暈,一家人折進去。下地前先放氣,這不是講究,是命。

  等了一會兒,我點了根火柴,伸到口邊。

  火苗沒滅,只是抖了抖。

  我把手電綁好,先鑽進去。

  裡面地方不大。

  磚壁有些塌,地上積了一層干泥。墓室靠北有個小棺床,木頭早爛沒了,只剩黑印。東邊放著一個陶壺,口殘。西邊有一面銅鏡,鏽厚,背紋還能看出圈線。棺床旁邊散著幾枚銅錢,還有幾個小玉塞,色發灰。

  我沒有亂翻。

  先看腳下,再看頭頂。

  小墓最怕塌,尤其是磚縫鬆了的,人在裡面一碰,磚就往下掉。

  我把銅鏡包起來,又把陶壺、玉塞、銅錢一件件放進布袋。

  摸到最後一枚銅錢時,那錢比普通五銖大,字口粗,鏽色壓得死。

  我用袖子擦掉一點浮土,看見四個字。

  大泉五十。

  馬二在洞口問:「咋了?」

  「沒事。」

  大泉五十是王莽新朝的錢。王莽這人愛改制,錢也改得亂,什么小泉直一、大泉五十、契刀五百,一套套的。

  古錢里王莽錢不算少,但有些版別值錢,尤其范錯、錯范、疊范這些。

  所謂范錯,就是鑄錢的模範出了偏,字、輪、郭有不正常的錯位。有的錯得難看,有的錯得少見。少見就有人追。

  我把那枚錢單獨捏在手心。

  東西全出來後,我們把洞口復原,土也壓平。天快亮時,四個人出了村,走到河堤邊才停。

  黑夾克迫不及待:「看看貨。」

  我把布袋放地上。

  銅鏡,陶壺,玉塞,銅錢。

  灰棉襖先拿銅鏡:「鏡歸我們。」

  馬二說:「剛才說對半。」

  黑夾克又拿起玉塞:「這幾個也不大,算添頭。」

  我笑了:「那我們拿啥?」

  「陶壺給你們,銅錢也給你們。」

  他說完,又伸手去翻銅錢。

  翻了幾下,他眼睛一動:「那枚大的呢?」


  我看著他:「哪枚大的?」

  灰棉襖站到了我身後。

  馬二也看見了。

  黑夾克把銅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兄弟,你不老實。」

  「你也沒打算老實。」

  他臉沉下來:「東西都留下,人走。看在你年輕,今天不廢你。」

  馬二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我就知道要壞事。

  黑夾克還沒反應過來,馬二從河堤邊摸起一根木棒,掄圓了砸過去。

  砰。

  黑夾克直接跪地上。

  灰棉襖剛要撲我,馬二反手又一下,砸在他肩頸上。灰棉襖悶哼一聲,摔進草里。

  我愣了半秒。

  馬二喘著氣:「看啥?等他們先動手啊?」

  我蹲下摸了摸黑夾克鼻息。

  沒死。

  馬二下手有數。

  他把木棒丟遠:「我哥以前說過,打架別吼,吼完勁就散了。先打,打完再說話。」

  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來,放進兜里。

  其餘東西,我沒動。

  「銅鏡不要?玉塞不要?」

  「不要。」

  「為啥?」

  「拿了就成搶。留給他們,是分帳。」

  馬二看了看地上兩人,又看我:「你這帳算得真講究。」

  「人能黑,帳不能亂。」

  其實還有一句我沒說。

  我們剛到南陽,不能背太多髒貨。秦戈的字還沒問明白,身後又有黑夾克這種人盯著。這個時候貪一面銅鏡,犯不上。

  天邊發白。

  我們順著河堤往外走。

  走出一里多,馬二忽然問:「九峰,那大錢到底值多少?」

  「看版。」

  「值不值一頓羊肉湯?」

  「值。」

  「值不值十頓?」

  「也值。」

  他樂了:「那行,沒白挨這一夜凍。」

  ……

  回到南陽城,天剛亮。

  馬二走路一瘸一拐,不是受傷,是河堤上凍了一夜腿麻。

  「那倆王八蛋醒了肯定得找咱。」他邊走邊罵道。

  「找不到。」

  「為啥?」

  「他們不知道咱住哪。」

  馬二想了想:「也對。黑夾克要是知道,昨晚就直接堵門了。」

  我沒接話。

  人一放鬆,嘴就容易漏風。馬二這毛病,不是一頓打能改的,得慢慢磨。

  我們沒回周記旅社,而是在街邊吃了碗胡辣湯。

  南陽這地方早飯不貴,胡辣湯、油饃頭、茶葉蛋,幾塊錢能吃飽。那年頭街上已經有不少人腰裡掛小靈通,來電話時故意把聲音放大,恨不得讓半條街知道他有手機。

  馬二看著一個中年人接電話,撇嘴:「掛個小靈通,走路都橫了。」

  「你要是以前賭贏兩把,也這樣。」

  「別提賭。」

  他把油饃頭塞進嘴裡,咽得直翻白眼。

  吃完飯,我把那枚大泉五十拿出來,用紙包好。

  馬二湊過來:「這玩意兒真能賣?」

  「能。」

  「賣多少?」

  「看人。」

  古錢和青銅器不一樣。

  青銅器重,出手麻煩,尤其帶銘文的,容易招事。古錢小,流通快,很多玩家家裡能裝幾麻袋。

  但古錢也分層。

  普通五銖、崇寧通寶,幾塊幾十塊都有。真碰上稀版、母錢、樣錢、錯范,價格就上去了。

  道上有句話,玩錢幣的眼睛比針尖還小。

  同樣四個字,字口肥一點、背郭窄一點、穿口偏一點,價能差出一輛摩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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