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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撈屍

2026-07-10 16:46:29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又是這個說法。」馬二小聲嘀咕道。

  「那您認識能認的人嗎?」

  老頭想了想:「陝西考古研究所,有個孟教授。專攻秦文字。但那人不好找。」

  「武漢沒有?」

  「有懂的,但敢給你認的不多。」

  他說完,把拓片還我:「年輕人,帶字青銅兵器少碰。你這拓片,要是原器還在,就更少拿出來。」

  我點頭:「明白。」

  老頭笑了:「你們這些人,嘴上都明白。」

  這句話最近聽得多,我都有點煩,可煩也沒用,人家說的是實話。

  從舊書店出來,馬二問:「回陝西?」

  「不急。」

  「那咋辦?」

  

  「碼頭有早市。」

  「賣菜的?」

  「賣命的。」

  武漢碼頭附近有一種黑市,天亮前開,天一亮就散。不是天天有,也不是誰都能進去。賣的東西雜,舊銅器、銀元、字畫、殘碑拓片、舊家具上的銅活,還有些東西壓根不能問來路。

  黑市買貨三不問:不問哪來的,不問誰的,不問還能不能再有。你要是張嘴就問「是不是墓里出來的」,攤主輕則不理你,重則讓你以後沒嘴問。

  第三天凌晨,我和馬二出了旅館。

  劉老闆坐在櫃檯後抽菸,獨眼看著我們。

  「這麼早?」

  「買早點。」

  「早點在東邊,別往西邊走。」

  我看著他,他吐了口煙:「西邊水深。」

  這話不是提醒,是試探。

  我笑了笑:「我會水淺處走。」

  黑市就在一片舊倉庫後面。沒有燈,攤主用手電照貨。客人蹲著看,聲音都壓得很低。

  馬二看得眼花:「這比古玩市場刺激。」

  「別亂摸。」

  我先看了幾攤,沒急著下手。

  有一攤擺著幾件小銅器。我拿起一枚銅帶鉤,鏽皮厚,鉤首有獸面紋,背面殘了點。攤主開口:「八百。」

  「五百。」

  「少了。」

  我把東西放下。

  攤主立刻說:「拿走。」

  我又買了一件小銅鈴,兩百。鈴舌沒了,聲音啞,但胎老。馬二不理解:「買這幹啥?」

  「練眼。」

  「練眼花七百?」

  「你以前賭一把不止七百。」

  他閉嘴了。

  走到角落,我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面前沒幾件貨,只有幾本舊書和一卷拓片。

  那人三十多歲,穿舊夾克,頭髮亂,手指上有墨跡。

  我蹲下去:「書咋賣?」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像買書的。」

  「那我像啥?」

  「像拿字問路的。」

  我把拓片遞過去:「幫忙看兩個字。」

  他接過去,只看了幾秒,臉色就變了。

  「這東西你哪來的?」

  「地攤上。」

  他盯著我。

  我也看著他。

  黑市里最怕對方一句話把你底兜出來。周圍雖沒人抬頭,但耳朵都在。

  過了半晌,他壓低聲音:「第一個字,銕,鐵。第二個字,我在一件秦兵器拓片上見過。是侯的異體。」

  馬二吸了口氣:「鐵侯?」

  那人馬上看向他:「你們知道這個名?」

  我收回拓片:「不確定。」

  他說:「也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工官號。秦東西規矩嚴,一個字差了,意思就差一大節。」

  「誰能認準?」

  「孟教授。」

  又是孟教授。


  我問:「陝西那個?」

  他點頭:「對。可那人不見江湖人。」

  「你見過?」

  他把舊書合上:「見沒見過,跟你沒關係。」

  說完,他把拓片還給我:「這東西別在武漢多問。有人盯帶字兵器。」

  我問:「誰?」

  他不說了。

  天快亮時,黑市散得很快。攤主卷布,客人拎包,十幾分鐘就剩一地菸頭。

  我們往江邊走。

  馬二憋了一路,終於開口:「九峰,這鐵侯到底是啥人?咋越問越邪乎?」

  「我也想知道。」

  「要不咱別問了?」

  我看著江面。

  不問,就能平安一點。可有些東西一旦露了頭,就不是你不問它就不來的。

  江邊有幾個人圍著一條小船。船上站著個中年人,臉黑,肩寬,手裡拿著竹篙。旁邊有人喊:「陳師傅,再往下游找找,人家家屬等著呢。」

  撈屍人。

  「這活也有人干?」

  「有人死,就有人干。」

  陳師傅撐船靠岸,和岸上人說了幾句。我看見他船頭綁著鐵鉤,還有一捆麻繩。

  撈屍這行也有規矩。不是見屍就撈,也不是撈上來就完事。長江水急,人沉下去後會被暗流帶走,幾天後才浮。老撈屍人看水花、看漂浮物、看江灣回水,比很多船老大還准。他們不講鬼神講經驗,但嘴上又常說敬江。因為水這東西,真不慣人。

  我走到岸邊,拿起一截木柄,輕輕敲了敲石階,又敲了敲旁邊的木樁。

  馬二問:「你幹啥?」

  「聽水。」

  「你怎麼啥都能聽?」

  「土能聽,木能聽,空也能聽。水下有東西,回聲不一樣。」

  我換了個位置,用木柄敲打伸進水裡的廢船板。聲音悶,散。再往前兩步,聲音忽然空了一下。

  我蹲下,貼近木板又敲三下。

  陳師傅扭頭看我。

  「你會聽?」

  「會一點。」

  他走過來:「聽出啥?」

  「這下面不是平底,有個空腔。像沉了東西,邊上掛住了泥。」

  陳師傅盯著水面,拿竹篙往下一探。探了幾下,他手腕一頓。

  岸上人也安靜了。

  陳師傅用力一挑,水底翻出一串氣泡。他招呼人拉繩,半小時後,從江里拖上來半截爛木箱。

  箱子破開,裡面滾出幾塊青磚和一團爛布。

  馬二小聲說:「你聽出來的是箱子?」

  「不一定。我只聽出下面空。」

  陳師傅看我的眼神變了,他把竹篙放下,問:「你師父是誰?」

  「沒師父。」

  馬二咳了一聲。

  我改口:「以前有人教過。」

  陳師傅點點頭:「北邊來的?」

  「隴西待過。」

  他沒再追問。

  我趁機問:「陳師傅,你認不認識懂古字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你手裡有字?」

  「嗯,秦戈上的。」

  「帶兵器銘?」

  「像。」

  陳師傅沉默了一會兒,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我認識一個人,以前在省博物館幹過。現在在岳陽給人看風水,姓魏。你要真想找對人,去找他。」

  我接過紙條。

  上面寫著:岳陽,洞庭南街,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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