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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活著

2026-07-10 16:47:5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有戲了。

  白露說要看原件,我當時恨不得跑步回屋把秦戈捧出來。但我忍住了,沒表現得太急。江湖上有句話,越急越容易把魚嚇跑。

  我回屋從床板底下把那把戈取出來。用舊報紙裹了三層,外面又套了個布袋子。

  這東西跟了我小半年,從洛陽到岳陽到唐山再到安西,一路沒離身。

  白露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刃口,又對著窗戶看了看銘文位置的光影。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指甲划過那兩個字的邊緣。

  然後她抱著戈,進了裡屋把門關上了。

  馬二湊過來,小聲問:「她這是要看多久?」

  「不知道。」

  「那咱就乾等著?」

  「等著。」

  馬二搓了搓後腦勺:「我跟你說,這娘們該不會是想拿著東西跑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說了。」

  這一等,就是五天。

  五天裡,白露沒出過屋。準確地說,是幾乎沒出過。每天早上她會開門去巷尾的公廁,回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口的臉盆水端進去。除此之外門關著,窗簾拉著,裡面沒任何聲音。

  我一開始以為她在研究那把戈。後來我發現不全是。

  第二天晚上,我起夜去茅房,路過她那屋的窗戶底下,聽見裡面有動靜。不是翻書的聲音,是那種很輕很輕的抽泣。斷斷續續,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老苗死了。

  她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老苗那封信具體寫了什麼,我不知道。白露也沒跟我提過。但那天在大學門口她拆信看完以後的反應,我記得很清楚!整個人蹲在地上,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我站在窗外聽了幾秒,沒出聲轉身走了。

  有些事,幫不上忙。

  

  你在旁邊站著,除了讓人家更難受,沒有別的作用。

  馬二倒是有心。他這人粗歸粗,但有時候心眼子比我活泛。

  第三天他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兜子零食。蜜三刀、江米條、花生糖,都是安西城南那家回民糕點鋪子的。他把東西放在白露門口,敲了敲門,說了聲「吃點東西」,就走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東西原封沒動。

  馬二又換了一批。這回買的是水果,橘子、蘋果,還有兩根香蕉。放在一個搪瓷盤子裡,擱在門口台階上。

  第三天早上,橘子皮被剝了兩個,蘋果咬了一口放在盤子裡。

  馬二高興得跟撿了錢似的,拉著我的袖子:「吃了!她吃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餵狗呢?」

  「你嘴能不能別這麼損?人家姑娘剛沒了外公,心裡難受,能吃東西就是好事!」

  我沒接話。但心裡確實鬆了口氣。能吃就好。能吃說明還撐得住。

  這中間我和馬二也沒閒著。

  每天照樣早出晚歸,有時候去古玩市場轉一圈,有時候去城南的茶館坐坐,主要是打聽消息。一來看看長春會有沒有人追到安西這邊來,二來繼續想辦法接近孟教授。

  可兩件事都沒進展。

  長春會那邊暫時沒風聲,可能唐山那邊的事還沒傳開,也可能人家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畢竟在他們眼裡,我跟馬二就是兩條小魚。但孟教授那邊,依舊是鐵板一塊。

  說實話,我有點沒轍了。

  第六天早上,我蹲在院子裡刷牙,正往嘴裡灌水漱口,聽見「吱呀」一聲,裡屋的門開了。

  白露出來了。

  她穿著那件灰色衛衣,頭髮隨便扎在腦後,臉上什麼都沒抹,眼底下一圈青印。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走到院子裡站住了。

  馬二正坐在台階上抽菸,看見她出來,條件反射地把煙往鞋底一摁。

  白露沒罵人。

  她站了一會兒,看看天,看看院子裡那口井,又看看我和馬二。然後她在台階另一頭坐下來,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

  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

  她開口了:「你們這幾天,天天往外跑,就是為了找孟教授?」


  馬二看我。

  我倆同時點了點頭。

  「就這麼想弄明白那兩個字?」

  馬二憋不住了:「那不然呢?我們跑了好幾趟了,提著酒提著茶葉上門,那老頭看都不看,直接把門摔我臉上。後來蹲點、跟蹤,全沒用。他那人就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油鹽不進。」

  白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馬二。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那股子冷勁確實鬆了一點。

  我趁熱打鐵:「那把戈你看了幾天了,後面那個字,認出來沒有?」

  白露沉默了幾秒。

  「沒有。」

  話音剛落,馬二的臉登時就垮了。他騰地站起來,張嘴就要說話,我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摁回台階上。

  馬二瞪著我,意思是你讓我說。

  我沒讓。

  我看著白露:「那你幫我們去一趟。你認識孟教授,你帶我們去見他。」

  白露搖頭。

  「為什麼?」我疑惑道。

  「我現在的身份,怎麼見他?」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一個沒畢業的學生,課也不上了,導師那邊也沒交代,跟著兩個……」

  她頓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跟著兩個盜墓賊跑了。

  「你讓我去見孟先生,我說什麼?說我被綁架了?說我自願跟你們走的?哪句話說得出口?」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孟先生是我師祖輩的人。我導師張永年,是他帶出來的第一個博士生。我去年課題開題,張老師還專門帶我去孟先生家裡拜過年。他認得我。」

  白露把搪瓷缸子放在台階上,聲音平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要是拿著一件來路不明的東西去找他,他會怎麼看我?怎麼看張老師?怎麼看我們整個課題組?你知不知道學術圈的名聲是什麼?是命。丟了就再也撿不回來。」

  院子外頭,有人推著板車經過,輪子在石板上「咕嚕咕嚕」地響。

  我蹲在那裡,手裡的牙刷還滴著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說得對。全對。

  但我也沒轍。

  馬二在旁邊急得撓頭,小聲嘟囔:「那就沒辦法了?真沒辦法了?」

  白露沒理他。她端起搪瓷缸子站起來,像是要回屋。

  「白露。」

  我趕忙叫住她:「你外公的事……節哀!但那把戈上面的字,牽著的東西,比你想的大。我不是為了賣錢。」

  這話說完,我當時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不是為了賣錢那還能是為了什麼?沒錯,這是我陸九峰第一次撒謊!

  江湖就像一個大染缸,我不知道這是成長還是我變了。

  白露站了兩秒,轉過頭來看我。

  「那你是為了什麼?」

  我張了張嘴。

  不知道怎麼說,只說了一句:「為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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