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04章 本事

第104章 本事

2026-07-29 05:46:2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銅釜是明線。」鄭有德走過來,壓住桌角道。

  我們看向他。

  「安順是暗線。」

  「對。」白露點頭。

  剛說完,院門響了兩聲。

  張西武已經先一步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

  外頭站著個送電報的年輕人,穿著雨衣,手裡拿著張濕了邊的紙。

  「誰是鄭有德?」

  鄭有德接過紙,掃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行字。

  安順麼鋪,李老漢在,人未走。老貓……

  馬二一下站了起來。

  「老貓在安順?這老小子還真摸著人了?」

  鄭有德沒說話,轉身去打鋪子裡的座機。

  老貓那邊估計是借了鎮上郵電所的電話,等了十幾分鐘,電話才響。

  鄭有德接起來。

  「說。」

  老貓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隔著半個屋子都能聽見。

  「老鄭,李老漢找著了!還在麼鋪鎮北邊,叫石板坡,離鎮子十幾里山路。他那房子沒拆,豬圈也還在,挖銅器的坑被他填過。」

  鄭有德問:「他手裡還有貨?」

  「他說沒有。」

  「他說的話值幾個錢?」

  老貓在那頭頓了頓。

  「他最近被人找過。兩撥。一撥講廣東話,一撥帶貴州口音。有人給他開了高價,問他家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特別問過一件帶柄的銅器。」

  

  馬二罵了一句:「媽的,真是香江那幫人。」

  老貓又說:「李老漢沒賣。他怕。他兒子前些年在礦上砸死了,現在家裡就他和老伴兒。人一多,他就關門。我去見他,他只肯說一句,說當年挖出來的不止五件。」

  白露猛地抬頭。

  不止五件。

  那這事就不是單純找銅釜了。

  鄭有德握著電話,聲音沒變。

  「地址。」

  老貓報了一遍。

  鄭有德拿筆記下,掛了電話。

  白露馬上在地圖上找位置,她拿尺子比了半天,指著一個山坳說:「安順以北,靠近麼鋪舊道。石板坡這邊以前有驛路,也有廢礦點,李老漢家後面就是山。」

  馬二問:「咱們現在去?」

  「去。」

  鄭有德說得很乾脆。

  白露把筆記本往懷裡一抱:「我也去。」

  「不行。」

  鄭有德看著她。

  白露愣了一下:「為什麼不行?杜氏家譜、銅鏡銘文、薄銅片,只有我能接著比。李老漢手裡要是真有字貨,你們誰看得懂?」

  「所以你留昆明。」

  「把頭……」

  「白露。」

  鄭有德聲音不高:「進山,不是去趕集。你去了,東西沒找到,先得分人護著你。」

  白露臉一下紅了。

  「我不是累贅。」

  「沒說你是。」

  鄭有德停了停。

  「可隊伍不能把會看字的人全壓在一條山溝里。」

  白露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知道她氣的不是不讓去。

  她是怕自己又被留在後頭。

  以前她剛入伙,遇事確實拖過後腿,可長沙磚窯那晚,她抱著磚頭衝出來砸人,眼睛閉著,手卻沒松過。

  她已經不是剛開始那個只會罵人的大學生了。

  我剛想開口,白露忽然把筆記本放回桌上。

  「行。」

  她抬頭看著鄭有德。

  「我留下。」

  「但李老漢家裡要是有陶瓮、爐渣、舊木箱、刻字的石頭,都別亂碰,先包起來帶回來。」


  馬二咧嘴:「喲,白研究生發號施令了。」

  「你敢漏一樣,本小姐把你埋昆明。」

  「行,我去給你背箱子。」

  白露沒理他,只看著我。

  「陸九峰。」

  「嗯。」

  「別拿命換東西。」

  我點頭。

  「你也別熬死在桌子上。」

  她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張西武已經進屋拿了舊帆布包,他把三棱軍刺用油布重新纏好又塞進後腰。

  鄭有德看了看我們三個,然後把紙條遞了過來。

  「拿著。」

  我接過紙條。

  紙條被雨氣洇得有點軟,上頭寫著幾個字。

  貴州安順,麼鋪鎮,石板坡。

  鄭有德看著我們,最後說了一句。

  「這趟進山,找得到東西是運氣。」

  「能活著回來,才算本事……」

  從昆明去安順,那年沒現在這麼方便。

  現在的人出門,手機一掏,車票酒店全能訂好,那時候不行,尤其我們這種不願留名字、不想讓人摸行程的,出門得繞。

  第二天一早,鄭有德帶著我、馬二、張西武去了昆明火車站。

  白露留在官渡。

  臨出門前,她把一隻牛皮紙袋塞給我,裡面裝著四乳鏡的拓樣、銅釜火紋的臨摹圖,還有她連夜寫的一頁對照筆記。

  「別折了。」她說。

  「知道。」

  「更別沾水。」

  「知道。」

  白露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李老漢要是說出什麼字,哪怕只記得半個,也得記下來。」

  馬二在旁邊咧嘴:「白研究生,你這跟送孩子上學似的。」

  白露抄起桌上的銅尺。

  馬二立刻躲到了我後頭。

  我把紙袋貼身收好,說:「回來給你帶安順的蠟染。」

  「誰稀罕。」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把我衣領壓平了。

  鄭有德在門口咳了一聲。

  我趕緊轉身出門。

  那天我們先坐綠皮車去貴陽,車走得慢,從昆明往北,沿線全是山。

  過六盤水那邊時,窗外霧壓得很低,山坡上能看見零零散散的煤窯和拉煤的卡車。

  貴州這地方,山多礦也多。

  以前盜墓行里有句話,叫「山裡有礦,地下有貨」。

  這話不是說凡有礦的地方就有墓,而是說古人找地方落腳,也看水、看山、看料。

  安順一帶古時候通滇入黔,驛道、屯堡、礦點都不少,亂世里藏貨,選這種地方最合適,人能躲,貨也能躲。

  到貴陽已經天擦黑了。

  我們沒在貴陽住,出了火車站就在金陽方向找長途車。

  那時候貴陽到安順的車不算難找,跑客運的中巴一趟接一趟,座椅破,車裡一股柴油和汗味。

  馬二一上車就靠窗睡。

  他肩膀那道口子還沒好利索,白露給他纏的紗布已經換成了藥店買的消炎紗布。可這小子嘴上不閒,疼也不耽誤吹牛。

  「二爺去安順,是給那李老漢面子。」

  「人家知道你是誰?」

  「現在不知道,等見著就知道了。二爺往他家院裡一站,他得想起來當年到底掏出了什麼。」

  張西武坐在最後一排,沒再理他。

  鄭有德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知道他沒睡。

  他是在算路,也是在算人。

  香江李先生的人在長沙吃了虧,短時間內多半會盯著湖南、廣州那幾條線。

  可老貓提前到了安順,消息已經放出來了,李老漢被兩撥人問過,說明這裡也不乾淨。

  我們這趟不是搶時間。

  是搶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