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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回川

2026-08-01 21:57:39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周海生轉身去了裡屋。

  不一會兒,抱出一個黑色保險箱。

  這種保險箱我以前在許胖子那裡見過,一般小老闆用來裝現金和房本,重得很,兩個人抬都挺費勁。

  周海生把箱子放在地上,轉了幾下密碼,咔一聲開了。

  裡面一層一層的,全是錢。

  不是幾捆,是一摞一摞碼好的百元鈔。

  馬二嘴裡的燒鵝都忘了嚼。

  「別的不敢說,我周半眼家底幾千萬現金還是有的。」

  我那時候心裡咯噔一下。

  零幾年前後的幾千萬,和後來人嘴裡的幾千萬不是一回事。

  那時候能拿出幾十萬現金的,都已經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幾千萬是什麼概念?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有錢真他娘能壯膽。

  馬二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這錢……不燙手?」

  「做古玩,不留現金,死得更快。」

  這話是真的。

  古玩行里很多買賣不能走帳,尤其青銅器這種重器,你今天轉一筆幾十萬出去,明天就可能有人找上門問錢從哪來。

  老玩家都喜歡現金,一隻皮箱拎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東西真不真另說,錢摸在手裡最踏實。

  鄭有德看了保險箱一眼,仍舊沒鬆口。

  「你跟著可以。第一,沒有分成。第二,不能私自拿貨。第三,進山以後聽安排,亂動一下,我讓人把你捆樹上。第四,先交十個點保證金。」

  馬二趕忙補刀:「一個點一萬,十個點十萬。別裝沒聽懂。」

  周海生沒廢話,從保險箱裡拿出十捆錢,放到八仙桌上。

  「夠不夠?」

  馬二咽了口唾沫:「草的,夠硬。」

  鄭有德讓張西武點錢。

  張西武點錢很快,十捆拆了兩捆抽查,沒問題,又重新紮好。

  把頭這才說:「今晚走。銅釜拿出來,拓字,拍照。」

  周海生點頭,轉身去聚成齋取銅釜。

  

  我們沒再耽誤。

  銅釜拿來後,我和馬二負責墊布,周海生自己上手翻器。

  那東西口沿缺一小塊,底足有火斑,腹部的黑鏽貼得很死。

  白露不在我不敢亂清,只用拓紙拓了「邛都杜」和火紋,又讓馬二拿那台摩托羅拉拍了幾張。

  那手機拍出來的圖糊得厲害,馬二罵了半天,說這玩意兒比賭場還黑,按一下就是錢。

  鄭有德只說:「發昆明。」

  白露很快回了電話。

  「圖太糊了,你們是不是拿鍋底拍的?」

  馬二沖電話喊:「大小姐,你有本事自己來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白露的聲音:「滾!你把銅釜底紋再說一遍,少一個字本小姐把你嘴縫上。」

  我接過電話,把銅釜底部火紋、款識、殘口位置都說了。

  白露在那邊記,偶爾問一句。

  她一認真起來,說話就不像小姑娘,倒像老師查作業。

  臨走前,我找鄭有德要了手機。

  鄭有德看我:「打給誰?」

  「陳落芸。」

  馬二一下抬頭:「你打給那娘們幹啥?她差點把咱們堵死。」

  「長柄器在她手裡。周海生說東西中途被長樂幫截了,她之前問咱們真假,說明她心裡沒底。咱們告訴她一句,省得以後去湖南,她再找咱們後帳。」

  鄭有德把手機遞給我。

  「話說短。」

  號碼是鄭有德撥的。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

  「誰?」

  陳落芸的聲音很冷。

  「陸九峰。」

  那頭停了兩秒。


  「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長柄器是真的。」

  她沒說話。

  我繼續說:「杜氏留給水路人的東西,形制應該是長柄、彎頭、圓座。你們如果截到了,別讓香江人看見底部火紋。那東西不是古董那麼簡單,是招牌。」

  陳落芸冷笑:「我用你說?……呵呵,不過你倒會做人情。」

  「不要你還。」

  「我沒說欠你。」

  「那就當我嘴欠。」

  電話那頭傳來一點風聲,像是在江邊。

  過了片刻,她說:「陸九峰,你和你兄弟長沙踢我那筆帳沒完……」

  「你馬……」

  我心裡罵了一句。

  女人記仇,真比鐵鏽還難刮。

  電話掛了。

  馬二湊過來:「咋樣?她是不是感動得要哭?」

  「她說要繼續找你算腳帳。」

  馬二臉一黑:「那你打個屁。」

  我沒理他,轉頭問鄭有德:「把頭,你上次怎麼知道她號碼?」

  這個問題我憋了很久。

  鄭有德把手機收回去,往外走去。

  「長樂幫高層有固定號碼。水路上跑貨,船一動就是幾百里,號碼不能亂換。陳落芸能調人,最少也是中層實權,想知道不難。」

  他說到這兒,看了我一眼。

  「江湖不是只有刀和鏟。號碼、人名、舊帳,都是路。」

  我記住了這句話。

  當天後半夜,我們從廣州站上車,先經成都方向轉西昌。

  周海生也跟著。

  他換了一身普通夾克,背了個舊包,看著不像老闆,倒像個帳房先生。

  馬二一路盯著他包,估計是惦記裡面還有沒有錢。

  我提醒他:「別看了,人家又不是肉夾饃。」

  「我就想知道幾千萬放一塊兒到底多大。九峰,你說我要是有幾千萬,我還下地嗎?」

  張西武在旁邊閉著眼說:「我聽說……你會輸光。」

  「鐵拳,你這人說話咋這麼傷人?」

  「聽說。」

  「草的,扎心了老鐵。」

  到西昌已經是兩天後的下午。

  我們沒住原來的地方,鄭有德讓馬二在老城區租了個小院,位置在勝利路往裡一條巷子,門口有賣米粉的,出門能看見公交站,後門通菜市場。

  這種地方好。

  人多,雜,進出不扎眼。

  老貓也趕到了,帶了兩隻木箱。

  箱子裡是分節洛陽鏟、繩子、防水手電、舊雨衣、撬棍,還有幾件做舊的工具。

  真正下地的人出門,很少把新工具亮出來,新鏟子、新繩子、新膠鞋,都容易留痕,也容易被人記住。

  老行當講究「不扎眼」,工具最好像用了十年,丟在路邊都沒人想撿。

  白露比老貓晚半天到。

  一進門就把帆布包拍在桌上,先瞪了馬二一眼。

  「銅釜照片拍成那樣,你給本小姐拿腳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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