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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內訌

2026-08-05 01:01:36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膠鞋男一拳打了過去。

  矮個子早有準備,低頭躲開,一鑿柄砸在膠鞋男肋下。

  兩人撞到石台,旁邊一隻殘銅盤掉下來,盤沿磕在地上,斷成了兩塊。

  白露叫了一聲:「住手!」

  可沒人聽她的。

  周麻子趁亂把銅豆往懷裡壓,馬二扯住他胳膊,周麻子反手肘擊,正頂在馬二脖子傷口上。

  馬二疼得吸了口氣,歪嘴笑了。

  「媽的,你專挑縫過的地方下手?」

  下一秒,他一頭撞在周麻子鼻樑上,周麻子仰頭後退,鼻血當場流了出來。

  銅豆脫手往下落。

  我撲過去用兩隻手接住,豆蓋卻飛出去,滾到石台裡面。

  河南幫另一個人趁機抓走長柄器,老貓剛要攔,短鎬已經掄了起來。

  張西武一步切進去,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右肩向前一送,那人整條胳膊被反扭到背後,臉撞上石柱。

  「放下。」

  對方咬著牙不放。

  張西武繼續往上抬。

  那人肩膀里響了一聲,長柄器落地,老貓趕忙接住。

  不過幾秒,窯室就亂了。

  有人搶器,有人搶袋子,還有人故意往帶字的五件東西旁邊擠。

  石台前地方窄,十幾個人一動手,誰也施展不開。

  我抱著銅豆退到白露面前,忽然看見地上多了一條血線。

  不是周麻子的鼻血。

  河南幫那個矮個子手掌被斷裂銅盤劃開了,口子從虎口一直拉到掌根,他用另一隻手捂住,血還是順著手腕往下滴。

  瘸老頭抽出短鎬。

  陳把頭也端起獵槍。

  

  兩邊的人停了。

  鄭有德站在石台另一頭,從頭到尾沒搶東西,也沒勸。

  他等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用鞋尖踢了踢那隻摔成兩半的銅盤。

  「少一件。」

  陳把頭臉上的刀疤動了一下。

  「年輕人手快,壓不住。」

  「壓不住手,就別當把頭。」

  瘸老頭盯著鄭有德:「你想怎麼壓?」

  鄭有德看向我們。

  「老貓,收袋。九峰,編號。白露,只記器形和字,不估價。張西武守石台,誰再碰東西,先卸胳膊。」

  他又看向另外兩方。

  「貨分三批,不分歸屬。每批好壞搭著裝,帶字的單獨一包,三家輪流背。出了窯再照合鍋規矩談。誰現在搶,誰那邊先少一成。」

  周麻子擦著鼻血:「憑什麼聽你的?」

  鄭有德看都沒看他。

  「因為你剛摔了一件。」

  陳把頭沉默幾秒,用槍托砸了周麻子小腿一下。

  「拿袋子。」

  瘸老頭也轉過身,對受傷的矮個子說道:「包手。再丟河南人的臉,我給你剁乾淨。」

  這就是老把頭和普通土夫子的區別。

  普通人看見一堆貨,先算自己能拿幾件,而把頭先算這堆人會死幾個。

  真讓他們搶下去,外頭那伙人還沒進溝,我們自己就能把古窯染紅。

  之後用了四十多分鐘,才把三十六件器物臨時分好。

  我們沒有帶專門裝青銅器的木箱,只能用衣服、麻布和草繩做軟隔。

  完整器和殘器不能直接挨著,器耳、足、流口這些地方最容易受力,必須先墊住。

  尤其生坑青銅器,鏽層有時已經和胎體分離,外面看著好好的,手指一按,能掉下一大片。

  做古玩生意的人常說「青銅不過手」,不是擺架子。

  你遞給別人一隻陶碗,接穩了再鬆手,多半沒事,而青銅器不一樣,東西重,鏽又脆。

  遞的人沒松,接的人以為鬆了,或者接的人沒接穩,遞的人先撒手,摔壞了算誰的,能吵一年。


  所以真正懂規矩的,青銅器一定先放桌上,一方鬆手,另一方再拿。

  地下更是這樣。

  編號時,我把三批分別記作甲、乙、丙。

  甲袋十二件,由我們的人暫背。

  乙袋十二件,交陳把頭。

  丙袋十一件,加上那隻摔斷的銅盤,給河南幫。

  五件帶字器物另裝一個小袋,由白露記錄,陳把頭用火漆在繩結處壓了半枚銅錢,瘸老頭割下一截灰布纏在外面,鄭有德則讓我在結上打了一個反扣。

  三家都留手腳,誰也別想偷偷打開後照原樣封回去。

  周海生一直沒參與搶器。

  他蹲在石台後面,把滾進去的銅豆蓋撿出來,又用袖口擦去邊緣灰塵。

  銅蓋遞給我時,他說道:「這裡不是藏貨的地方。」

  「為什麼?」

  「杜氏封窯,不會只留成器。」

  他舉起手電照向石台後方。

  那裡有一道窄縫。

  石台看著靠牆,實際離牆還有半尺。

  我們把器物全搬開後,才發現最裡面壓著一排銅輪,輪子比爐門底下的小很多,石台本身可以移動。

  馬二湊過去看了看。

  「又推?」

  我敲了幾下石台側面。

  「下面有空。」

  白露取出先前那片臥牛銅片。

  銅片上牛身後方有三道短線,她將短線方向和石台邊緣對齊,正好指向地面三條不太顯眼的凹槽。

  「這不是火。是三層。」

  周海生的右眼又眯了起來。

  「門後見火,不是開門見明火。是順著火道往下走。」

  石台很重!

  但輪軸保存得比爐門好。

  幾個人先清槽,再用木楔頂起石台一角,推開兩尺後,牆後露出一個向下的入口。

  裡面不是樓梯,是一段段向下傾斜的土石坡道。

  坡道兩側全被火燒紅了。

  鄭有德讓眾人重新檢查袋口,又看了一眼入口。

  「陳老疤,你前還是我前?」

  陳把頭道:「你的人耳朵好,你前。」

  「出事也讓我先?」

  「能者多勞。」

  鄭有德沒接他的便宜話,點了我和張西武。

  「下。」

  我排第二,張西武在前面。

  白露跟在鄭有德身後。

  馬二背著甲袋,走路明顯比平時穩,嘴裡再沒說銅器值多少錢。

  他剛才搶銅豆,是不願讓周麻子壞規矩,真輪到自己背,反倒怕磕壞一件。

  坡道每隔十幾步就有一道橫溝,應該是攔截爐灰和滾料用的。

  我們一共經過四處小平台,走了至少十分鐘還沒到底。

  越往下,銅味越淡,土腥味越重。

  頭頂偶爾能看到窄煙道。

  這些煙道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在岩層里折彎,古代大窯這麼修,一是保溫,二是借地勢抽風。

  熱氣上升,煙口越高,下面進風越快。

  要是煙道修直了,火是旺,可熱跑得也快,銅液溫度穩不住。

  杜氏把整座山當成了半個爐子。

  這可不是村里搭兩口土灶能做到的。

  走到第五處平台,前面的路斷了。

  一面紅磚夾石牆堵住坡道,牆面沒有門縫,只嵌著四塊方形陶磚。

  每塊陶磚上都有字,但字形看著彆扭,左右全反著。

  周麻子看了一眼。

  「鬼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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