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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赤蟲

2026-08-05 01:01:39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土鱉!」

  馬二嘲諷說:「沒文化真可怕!這叫範字!懂不懂?」

  「你有文化,你給我念一遍什麼意思?」周麻子不服道。

  馬二鳥都沒鳥他,站在白露旁邊道:「大小姐,開始吧!」

  「咳咳!鑄器上的字要正,刻在陶范里就得反。這裡的人長年刻范,警示字也寫成反的了。」

  白露拿出小鏡子,對著牆照。

  鏡子裡,四塊陶磚上的字正了過來。

  第一塊是:火盡方入。

  第二塊是:低處伏氣。

  第三塊是:赤蟲守隙。

  第四塊只有三個字。

  毋舉火。

  馬二念完,往後退了半步。

  「白大小姐,赤蟲是啥?」

  「不知道。」

  「你不是研究生嗎?」

  「研究生不是活了兩千年。」

  「故弄玄虛,牆砸開就知道了。」河南幫有人不耐煩道。

  瘸老頭卻沒讓他動。

  古人寫在牆上的警告,有時候確實是嚇唬盜賊,比如開者死、犯者絕後。

  可窯工留下的字不一樣。

  他們不是墓主人,也不講升仙鎮魂,寫什麼往往就真有什麼。

  我沿著牆敲了一遍。

  牆體中間實,兩側空。

  左下方還有連續碎響,裡面的填料鬆了,要從正中砸,牆倒不下來,從左邊開,碎料會整片湧出。

  「右上角先拆。裡面還有一道木撐。」

  

  膠鞋男問:「你聽得見木頭?」

  「木頭和磚不是一個聲。」

  我讓他拿出窄鑿,照我指的位置剔掉灰縫。

  第一塊磚抽出來,後面果然橫著一根發黑木條,木條沒有完全爛,表面結著一層硬殼。

  白露聞了聞:「刷過桐油,還炭化過。」

  炭化木不容易招蟲,也不容易腐爛。

  過去修井、打地基,有人會把木樁表面燒黑再埋,不是燒成炭,而是燒掉外層水分和容易腐壞的部分,做得好,濕地里能頂很多年。

  但眼前這根撐木已經兩千年。

  誰也不敢賭它還有多少力。

  三方再次動手協作。

  馬二和河南幫矮個子負責拆磚,膠鞋男送繩,張西武頂住上方木撐,我貼牆聽裡面填料變化。

  拆到第六塊時,牆後傳來沙沙聲。

  我抬手讓人停。

  聲音不是落土。

  它斷一下,又響一下,範圍還在往右移動。




  張西武搖頭。

  「太多。」

  白露看向牆上那句「赤蟲守隙」,臉色變了。

  鄭有德說道:「不點火。封褲腳,扎袖口。」

  眾人立刻照辦。

  有兩個人不以為然,瘸老頭直接用短鎬敲了其中一人的鞋面。

  「想死滾遠點,別死在牆口堵路。」

  我們把褲腳用草繩勒緊,領口也塞住,老貓從工具袋裡翻出一瓶礦上常用的驅蟲油,主要是樟腦、煤油和雄黃泡出來的東西。

  雄黃驅蛇這事,多半沒有傳說中那麼神,蛇主要靠氣味和熱感找路,聞到刺激味確實可能繞開,但真碰上發怒的毒蛇,你在身上抹一斤雄黃也未必有用。

  對蜈蚣、蠍子一類倒有些效果。

  至少那股味先能把蟲子熏退。

  老貓在牆口抹了一圈,膠鞋男用鉤子拉斷最後一根撐木,幾個人同時收繩。

  牆後填料塌了下來。

  先是碎炭。

  接著是黑土。

  黑土裡滾出幾十隻灰褐色蟲子,後腿很長,落地便四處亂跳。


  一個河南幫的人嚇得揮棍亂打,蟲子撞在他臉上,他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別叫!是灶馬!」我喊道。

  灶馬也叫灶雞、灶壁蟲,學名那時我不知道,後來才知道屬於穴居蟋蟀一類。

  老房子灶台後頭、地窖、礦洞裡經常有,它們後腿長,駝背,腦袋往下扣,手電一照,影子能放大好幾倍。

  這東西看著邪,實際上沒什麼大害,最多啃點菜葉、霉物和小蟲。

  真正麻煩的是吃它們的東西。

  黑土繼續往外滑。

  一條紅褐色的東西從磚縫中鑽了出來,足有筷子長,頭殼發紅,身下一排黃足貼著磚面急速擺動。

  「蜈蚣!」馬二罵了一聲。

  後面還有。

  兩條,五條,十幾條。

  大的接近半尺,小的全藏在碎炭里,它們被手電和震動驚動,順著牆根往人腳下爬。

  古人寫的赤蟲,指的就是這東西。

  一時間,所有人都往後退。

  坡道本就窄,後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

  陳把頭罵了兩聲,讓人把裝銅器的袋子舉高。

  周麻子抬腳踩死一條。

  蜈蚣斷成兩截,後半截還在地上扭,前半截順著他的鞋幫往上爬。

  「褲腳!」

  膠鞋男一棍把它撥飛。

  另一邊卻傳來慘叫。

  河南幫那個手掌受傷的矮個子為了護住丙袋,沒及時退。

  一條大蜈蚣從他袖口鑽進去,在手肘內側咬了一口。

  他把袋子先放到牆邊,這才撕開袖子。

  皮膚上已經多了兩個血點。

  瘸老頭臉色難看:「有毒沒有?」

  「有。」白露說道,「但多數蜈蚣咬不死人,先洗傷口。」

  「多數?」

  「你讓我怎麼保證它是哪一種!」

  老貓把水壺遞過去。

  張西武懂這個,沒讓人用嘴吸,也沒讓扎死扣,只用肥皂水沖洗,再在上臂松松纏了一道布,防止腫得太快。

  民間對付蜈蚣咬傷,什麼雞口水、蜘蛛搗泥、雄黃燒酒都有。

  我見過最離譜的,是拿菸袋油往傷口裡塞,最後蜈蚣毒沒要命,傷口先爛了。

  蜈蚣毒主要讓人疼、腫,嚴重的會噁心、發熱,少數人過敏才真危險。

  可我們當時在深山地下,沒有醫院,也沒有抗過敏針,一個「小概率」,落到自己頭上就是百分之百。

  矮個子疼得滿頭汗,嘴上倒硬。

  「死不了,繼續。」

  瘸老頭看了他一眼,把原本由他背的工具袋接了過去。

  「你走中間。」

  這老頭狠歸狠,對自己手下並非一點情分沒有。

  蟲群散了十幾分鐘才少下去。

  老貓又往通道里潑了驅蟲油,馬二拿長木條翻開黑土,確認沒有大蜈蚣盤在下面。

  牆後露出一道矮門。

  門框兩側各有一道深槽,槽里塞著壓實的炭灰,上方橫木已經斷了,門內有風,吹得地面灰塵往我們這邊滾。

  我趴低聽了一會兒,馬上站起來。

  「裡面比這裡大。」

  鄭有德問:「多大?」

  「聽不到邊。」

  周海生走到牆邊,用手摸了摸那些反寫陶磚。

  「這裡才是內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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