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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蒙的

2026-08-06 10:28:0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沒敢動。

  因為來的人,是陳落芸。

  刀貼著我脖子。

  同時,馬二的撬棍也頂住了她後腰。

  三個人誰都沒動。

  水池裡的娃魚又叫了一聲,聲音貼著石壁傳出去,遠處馬上又響起一聲,聽著真像有兩個孩子在黑暗裡對著哭。

  我看著陳落芸。

  「你先把刀拿開。」

  「你先讓他把棍子放下。」

  馬二說道:「那不行。你這娘們翻臉比翻書快,我要放下,你一刀給九峰放血怎麼辦?」

  陳落芸手腕往裡壓了壓,刀刃碰破了我脖子上的皮。

  不疼,但有一點涼。

  「他在我手裡,你沒資格講條件。」

  馬二沒回話,撬棍也往前送了一寸。

  陳落芸腰後的風衣隨即陷了進去。

  「你也在他手裡。」我說。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比岳陽那時候有長進。」

  「你還是老樣子,見面先動刀。」

  「我跟你有什麼話好說?」

  「那你剛才應該直接割,沒割就是有話。」

  陳落芸臉上的笑淡了。

  我賭對了。

  她獨自出現在爐城水坊,衣服濕透,右邊袖口還沾著泥,說明她不只是迷了路,還鑽過積水的窄地方。

  她要真有把握出去,根本不會跟我廢話。

  陳落芸慢慢鬆開手。

  我向前走了兩步,馬二仍沒收棍。

  

  她回頭看著馬二。

  「還頂?」

  「你把刀收了。」

  陳落芸將短刀反手插回腰後的皮鞘。

  馬二這才退開。

  我摸了摸脖子,手指上有一點血,傷口不深,陳落芸下手有分寸,她不是不想殺我,是現在殺了我沒好處。

  這女人從來不為痛快做事。

  陳落芸看了一眼水池,又看向我背後的包。

  「你背的什麼?」

  「鍋。」

  「哪家的鍋需要用兩層棉衣包?」

  「怕磕的鍋。」

  她抬手就想摸。

  馬二橫過撬棍。

  「哎,過分了。男人的包不能亂摸,這點規矩你都不懂?」

  陳落芸看著我:「秦鼎?」

  我心裡一沉。

  她居然知道秦鼎。

  這件事傳得太快,周海生敲牆報信時,不只告訴了外面怎麼開門,恐怕連內窯出了什麼都傳了出去。

  「誰告訴你的?」我問。

  「進來以前,周海生的人說過一句,杜氏窯里有咸陽爐。」

  「他的人?」

  「李先生的人。」

  水坊里安靜下來。

  陳落芸靠著池邊石牆,把濕透的短髮往後抹了一下。

  「陸九峰,你是不是以為我們長樂幫投了香江人?」

  「不是以為。我猜你們已經談好了。」

  「說說。」

  「李先生在珠江口放出長柄器,讓你們截。長樂幫以為拿到了水路傳下來的招牌,後來發現東西不對。你們不想白忙,又怕香江人借假貨壞你們名聲,只能回頭找他。李先生就開條件,讓你們跟著進涼山。事成以後,他把真的長柄器給你們。」

  陳落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從衣服內袋摸出一個銀色打火機,甩了兩下……進了水沒著。

  馬二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抽菸?」

  「我不抽菸。」

  陳落芸把打火機扔給我。

  上面刻著一艘帆船,底下還有三個英文字母。


  上次在長沙見過李先生手下的人用過,他們用的煙盒、皮帶扣和這個打火機上都有一樣的帆船標記。

  不是幫會標誌,更像某家香江船運公司的商標。

  「這是進山前給我的聯絡信物。」陳落芸說,「你猜得差不多。我們截到的長柄器是假的。」

  馬二怔了下。

  「假的?九峰不是說真的?」

  陳落芸轉頭盯著我。

  我咳了一聲。

  「我是說形制和火紋對得上,沒親眼看東西。」

  「你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她冷聲道。

  「隔著電話,我還能鑽到長沙幫你掌眼?」

  陳落芸向前一步。

  「所以你是蒙的?」

  這事其實不複雜。

  當時周海生說,長柄器在珠江口外被長樂幫截了,陳落芸又一直追著問真假,我就猜那東西對長樂幫很重要。

  我那通電話就是為了蒙對錯!

  蒙對了,陳落芸欠我一份情,蒙錯了,她只會覺得我消息有誤,我既沒收錢,也沒看貨,怎麼都找不到我頭上。

  這種話在古玩圈很多。

  買家拿張糊照片問你東西真不真,真正會說話的人不會說真,也不會說假,只說皮殼看著順,款識有老氣,有上手的必要。

  東西最後是真的,他眼力好,東西是假的,他也能說沒上手不作數。

  嘴上留一道門,出事才有地方跑。

  我把打火機還給陳落芸。

  「我那是提醒,不是鑑定。」

  「陸九峰,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謝謝。」

  「我沒誇你。」

  「聽出來了。」

  馬二在旁邊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背過身笑了一聲。

  陳落芸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想踹他,我估計還想把他按進娃魚池裡餵魚。

  她冷著臉說道:「假的長柄器,外形、尺寸和火紋都對。問題出在柄里。長樂幫里有個老水手見過傳下來的圖譜,真器彎頭裡應該有一條水槽,遇水能發聲。那件東西只有實心銅柄。」

  「李先生承認了?」

  「他沒必要不承認。他就是想看長樂幫有沒有人認得出來。」

  我明白了。

  那不是騙貨,是試人。

  李先生先放一件高仿信物,讓長樂幫去搶,搶到後認不出真假,說明這幫人只剩名頭,不配合作。

  認出來了,才證明長樂幫手裡還有舊水路的傳承。

  這做法很狂,也很有效。

  「一個星期前,他的人找到我。條件跟你說的一樣。幫他進石門溝,找到杜氏留下的其餘東西,長柄真器到時候歸長樂幫,其他東西我們不碰。」

  馬二說道:「鬼才信他。」

  「我也不信。」

  「那你還來?」

  「假的都在他手裡,真的還能在你手裡?」

  馬二被問住了。

  江湖合作很少因為信任,大多因為雙方都拿著對方想要的東西。

  我問她:「你帶了多少人?」

  「四個。」

  「李先生呢?」

  「他沒來。」

  陳落芸說道:「領頭的叫梁照,戴頂黑帽子。我們從內窯下石階,到了地下城入口還是一起的。進來後聽見三撥喊聲,梁照說分頭找人。轉過兩排石屋,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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