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摩擦聲在水下被放大。
水壓也極大,在這種環境下發力,體能消耗是陸地上的十倍。
不到兩分鐘,張西武嘴裡吐出一連串氣泡,動作明顯變慢,他背後的傷口雖然結痂,但肌肉發力依然受限。
馬二一把推開張西武,奪過鋸條接力。
他在水下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全身肌肉繃緊,鋸條摩擦鐵管帶出大片白色的鈣化物和黑色的鐵鏽。
我死死盯著馬二的皮囊,那隻黑山羊皮已經徹底癟了下去。
時間不夠了。
白露在旁邊痛苦地捂住胸口,她的皮囊也見底了,憋氣到了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二雙腳猛地蹬住底部的岩石,雙手握住鋸條發出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拉。
一聲悶響過後。
鏽穿的連接帶被硬生生鋸斷。
馬二把鋸條一扔,抓住那根粗大的鐵條,硬生生將鐵條往外掰出了一個弧度。
縫隙瞬間擴大。
我一把拽住白露的胳膊,將她第一個塞進縫隙里,接著是把頭、瘸腿李、炮仗周、陳平。
我剛鑽過鐵門,就感覺肺部一陣劇烈的抽搐,強烈的缺氧讓我眼前開始發黑。
我們拼命順著通道往前游,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斜坡。
我們接二連三地衝出水面,爬上了一片滿是碎石的淺灘。
白露趴在地上劇烈咳嗽,把頭大口喘著粗氣,我摘掉嘴裡的竹管,貪婪地呼吸著冰冷但新鮮的空氣。
「武哥!馬二!」我回過頭,看向平靜的水面。
等了足足十秒鐘。
「嘩啦!」
張西武先冒出了頭,把手裡的軍刺插回刀鞘然後爬上了岸。
緊接著,馬二從水底猛地竄了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淺灘,摺疊鏟不知去向,整個人極其罕見地沒有罵娘,而是白著一張臉,死死盯著水面,胸口劇烈起伏著。
「怎麼了?傷著了?」我走過去拉他。
馬二打掉我的手,聲音直哆嗦,眼神里透著一股驚恐:「九峰……水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大鲶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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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魚。」馬二咽了口唾沫,指著自己的右腳腳腕,「我最後鑽鐵門的時候,腳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冷冰冰的,長著長指甲。」
他停頓了一下,眼裡的恐懼更深了。
「像人手,摸了我一下。」
我順著他的手電光看去,馬二右腳的腳腕上,赫然有五道清晰的暗紅色淤青抓痕,極其細長,絕對不屬於任何水生動物。
空氣瞬間安靜。
把頭走過來,用手電照了照那淤青,沒說話,從包里摸出旱菸鍋咬在嘴裡。
「別自己嚇自己。地下暗河死水多,可能是水底倒流捲起來的老樹根或者死人骨頭。」把頭語氣平淡,「這地方兩千年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骨頭全在底子下面漚著,掛破皮正常。」
馬二搓了搓臉,沒再吭聲,但我知道那絕不是老樹根能留下的印記。
我沒多糾結,轉頭打量起我們現在的處境。
過了水關,我們算是進入了大墓的第二層。
這裡沒有人工開鑿的青磚墓道,也沒有平整的石板地,手電光打出去,入眼全是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巨大鐘乳石。
有的從洞頂垂下,尖銳如矛,有的從地面升起,粗壯如柱。
石筍、石鐘乳交錯相連,形成了一片占地極廣的天然地下石林。
老族長說得沒錯,陳孟在利用這片天然溶洞。
這片石林就是一座渾然天成的巨大迷宮,手電光在這裡會產生極其嚴重的漫反射,照過去全是白花花的石柱,根本分不清哪條是縫隙,哪條是死路。
「跟著我,別走散。」
我走到最前面。
在這種視線受阻、環境極度複雜的地方,眼睛是最會騙人的。
我拔出傘兵刀,一邊走,一邊敲擊兩側的鐘乳石柱。
「叮……叮……」
聲音在石林中迴蕩。
大多數聲音撞在石柱上立刻反彈,帶著沉悶的死氣。
我們在石林里繞了大概半個小時,所有人都被這千篇一律的石柱弄得頭暈眼花。
「停一下。」我抬起手道。
剛才那聲敲擊回音變了,聲音順著左前方的兩條石柱縫隙傳進去後,沒有立刻折返回來,而是傳出了極其輕微的「嗚嗚」風聲。
有風,說明那條縫隙連通著更大的空間,是活路。
「走左邊。」我帶頭擠進那條窄縫。
縫隙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側著身子像螃蟹一樣橫向挪動。
剛挪出這段窄路,視線稍微開闊了些,我回頭數人。
「馬二呢?」
走在我身後的白露轉過頭,臉色一白:「剛才……剛才還在我後面跟著的。」
張西武二話不說,直接拔出軍刺,順著原路就往回擠。
「別亂跑!」把頭壓低聲音喝道。
不到五分鐘,張西武從側面一排石筍後面繞了出來,手裡拽著馬二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回來。
馬二臉色難看,手裡死死攥著摺疊鏟:「邪門了。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們往右邊拐了,我剛追過去,這石頭就全變了樣,死活走不出來。」
「石林反聲。你聽到的腳步聲是折射過來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離隊。這裡的環境會把人的感官徹底扭曲。」
「九峰,把頭,你們來看這個!」白露突然道。
她正拿著手電,蹲在一根粗壯的石筍根部,眼睛死死盯著石壁。
我走過去一看,那塊相對平整的石壁上,被人用極其鋒利的利器刻下了一排字。
字跡入石三分,經過兩千年的鈣化,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透明水鹼。
白露推了推眼鏡,用手電光貼著字跡側照,利用陰影辨認。
「是西漢早期的簡帛隸書。」白露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念道:「入石林,見三生竹,逢右轉左,逢死尋水。孟留。」
「陳孟當年留下來的記號。」把頭磕了磕煙鍋,「他是在給後世能進來的子孫指路。」
「什麼是三生竹?」馬二撓了撓頭。
白露搖搖頭:「字面意思就是長了三節的竹子,但這地方怎麼可能長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