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完口供。
陸晨本來準備走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咚咚咚」三下敲門聲，不等裡面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小警員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無奈：「丁局，不好了，外面出狀況了。」
丁建國眉頭一皺：「什麼狀況？慢慢說。」
小警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陸晨，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咬了咬牙開口：「丁局，這事兒……跟陸顧問有關係。」
陸晨一愣，指了指自己：「跟我有關係？我這不一直在這兒錄口供嗎，能有什麼關係？」
丁建國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說吧，什麼事兒，別吞吞吐吐的。」
小警員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的，外面那一百六十多個業務員，大部分已經做完初步登記了，情緒也算穩定。」
「但是有大概三十多個人，做完筆錄之後不但不走，反而聚在大廳里不肯離開，說什麼都要見陸顧問一面。」
丁建國挑了挑眉：「見陸顧問？他們想幹什麼？是要感謝他救了他們？」
小警員搖了搖頭，表情更加古怪了：「不是感謝……他們是不信。」
「不信？不信什麼？」
「不信趙壽他們是傳銷，不信自己被騙了？」丁建國猜測道。
「這倒不是。」小警員連忙解釋。
「我們已經把趙壽、王剛等人的審訊視頻片段給他們看了，他們也承認趙壽這幫人是騙子了。」
「但是他們覺得……覺得陸顧問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丁建國和陸晨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味道。
小警員繼續說：「他們說，趙壽是騙子沒錯，但陸顧問今天在台上講的東西，句句在理，字字珠璣。」
「他們說陸顧問是有真本事的人，跟趙壽那種只會畫大餅的不一樣。」
「他們不相信陸顧問是警察，覺得陸顧問一定是被警方誤會了，或者是被趙壽牽連了。」
「他們要求我們把陸顧問『放出來』，說願意跟著陸顧問干，不管陸顧問做什麼項目他們都投錢。」
丁建國聽完，整個人愣在了椅子上，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
這特麼什麼情況。
陸晨洗腦的威力這麼大嗎？
陸晨也愣住了，手裡的礦泉水瓶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詢問室里安靜了足足有五秒鐘。
丁建國率先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問：「你沒跟他們說，陸顧問是我們派去的臥底？剛才在傳銷窩點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為了取得趙壽信任編出來的？讓他們不要相信？」
小警員苦著臉，一臉無辜：「說了啊丁局，我說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我把陸顧問的顧問證複印件都拿出來給他們看了，告訴他們陸顧問是我們局的特聘顧問，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結果您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
「他們說……『你們警察肯定是為了保護他才這麼說的，怕他被打擊報復。我們懂，我們都懂。但是陸老師講的那些東西是真的，我們聽得出來，那不是騙人的。』」
丁建國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向陸晨。
陸晨此刻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所以我現在的情況是……洗腦洗過頭了？他們不信趙壽了，改信我了？」
小警員重重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現在那三十多個人堵在大廳里，說要是不把陸顧問放了，他們就不走了。」
「還有人說要聯名寫信給市局投訴，說我們濫用職權、冤枉好人。」
丁建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目光複雜地看著陸晨：「好小子，你這臥底當的……
「不光把傳銷頭目忽悠瘸了，連底層的業務員也被你一併忽悠瘸了。」
「現在倒好，案子破了，主犯抓了，結果你自己多了三十多個鐵桿粉絲，非要跟著你創業致富。」
陸晨道：「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我當時只是為了取得趙壽他們的信任，才給那幾個新人上了課。」
「誰知道效果這麼好，連帶著整個窩點的業務員都把我當成了『真神』。」
丁建國把筆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行吧，這事兒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以前都是傳銷頭目給底下人洗腦，結果你這個臥底一來，直接把信仰值給拉滿了，現在信徒不認教主，改認你了。」
小警員站在門口，一臉為難地看著兩人：「丁局，那現在怎麼辦？大廳里那三十多號人，都在那兒嚷嚷著要見陸顧問，說什麼『陸總答應帶我們賺錢的，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怎麼解釋都不聽，還有人說要聯名上書，要求釋放陸顧問……」
陸晨嘴角抽了抽：「聯名上書？釋放我？我又沒被抓……」
陸晨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丁局，您就別笑了，這事兒得趕緊解決。要是這幫人一直鬧下去，影響不好。」
丁建國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說得對。那你有什麼想法？」
陸晨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丁局，我倒是有個主意。既然他們信我，那我就用這份信任，反過來給他們『解毒』。」
「解毒？怎麼個解法？」
「讓我去見他們。」陸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之前給他們畫的『餅』，一個一個親手戳破。讓他們親眼看到，他們相信的那個『陸總』，其實是個警察。讓他們親耳聽到，那些所謂的『一夜暴富』『管道收益』，全都是我編出來騙趙壽他們的。」
丁建國皺了皺眉：「你確定？他們現在對你的信任度很高，你要是當面否定自己，萬一他們接受不了，情緒崩潰怎麼辦？」
陸晨搖了搖頭：「崩潰也比繼續被騙強。而且，我不是去否定他們，我只不過再給他們一個真正的希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