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候船大廳左側的陰影處，有一個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深綠色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出頭，身形偏瘦，頭上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蹲在候船大廳側面的一根水泥柱子後面，姿勢看起來像是在繫鞋帶，但陸晨注意到，他的鞋帶根本就沒有鬆開過。
更重要的是陸晨的視野里，那個人的頭頂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紅色圓環。
紅色。
不是金色。
陸晨心裡微微一沉。
在此之前，他見過的所有間諜組織成員頭頂都是金色的光環。
包括周明遠和布萊克在內，清一色的金色。
但這個人的光環是紅色的，雖然顏色並不濃烈，更像是淺紅偏橙的色調，但和金色有明顯區別。
他也是間諜組織的人？
陸晨在心裡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如果他是間諜組織的人，他的光環顏色應該和其他成員一致才對。
系統對同類罪犯的標記是基於罪行類型的，同一個團伙的成員，光環顏色應該相同。
除非……這個人犯的不是間諜罪，而是其他類型的犯罪。
陸晨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人的身上，仔細觀察他的動作。
那個人系完「鞋帶」之後站了起來，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柱子上，掏出一支煙點燃，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
但他的視線停留的位置不太對勁。
他沒有看江面，沒有看釣友，也沒有看遛彎的大爺大媽，而是不斷在碼頭入口和候船大廳大門之間來回掃視。
更關鍵的是，他的右手始終插在工裝外套的口袋裡，一直沒有拿出來。
那個口袋的形狀不太自然，不像是只裝了手機或者煙盒的樣子。
陸晨眯了眯眼，正準備通過耳機提醒張朝陽注意這個人，那個人忽然動了。
他掐滅菸頭，快步走向碼頭入口的方向。
在那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推著一輛嬰兒車慢慢走著，車裡坐著一個大約兩三歲的小孩，老奶奶彎腰去撿小孩掉在地上的玩具，順手把挎在胳膊上的布包放在了嬰兒車的置物籃里。
就在老奶奶彎腰的瞬間，那個穿工裝的男人從她身側經過，身體微微一傾，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撞到了老奶奶的肩膀。
老奶奶被他撞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連忙扶住嬰兒車，關切地低頭查看孩子有沒有被嚇到。
而就在這不到兩秒的接觸時間裡，那個男人的右手已經從老奶奶的布包里抽了出來，指尖夾著一個棕色的錢包，動作快得像是變魔術一樣。
他甚至沒有加快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繼續向碼頭出口方向走去。
陸晨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小偷。
不是間諜組織的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趁著周末人多在碼頭附近踩點扒竊的小偷。
他頭上的紅色光環之所以顏色不深，是因為扒竊的罪行等級遠低於間諜罪，所以系統的顏色標記也相對較淺。
虛驚一場。
陸晨在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採取行動。
現在抓捕行動正在進行，周明遠馬上就要到了，布萊克也可能隨時出現。
如果他現在出手抓這個小偷，勢必會引起騷動，說不定會驚動真正的目標。
他只能在心裡給那個小偷記了一筆：等這邊的抓捕行動結束，再順手把這個不長眼的蟊賊也收拾了。
也遠他自己倒霉，偷東西偷到了他這個『賊王』面前。
耳機里忽然傳來張朝陽壓低的聲音：「各組注意，目標人物周明遠已進入碼頭區域。重複，目標人物周明遠已進入碼頭區域。布萊克尚未出現，繼續保持隱蔽。」
陸晨收回注意力，目光重新聚焦到碼頭入口的方向。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穿過碼頭入口的鐵柵欄門，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周明遠到了。
他比陸晨在電梯裡見到的時候看起來憔悴了一些。
眼袋更重了，面色也有些發灰，大概是這幾天熬夜傳輸數據、又惦記著今天的交易，睡眠質量好不到哪裡去。
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健，表情也維持著一個普通中年人周末出來散步遛彎的鬆弛感。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他握著公文包提手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那是用力過度才會出現的跡象。
周明遠進入碼頭後，沒有直接走向候船大廳或者棧橋，而是在碼頭入口附近的一棵梧桐樹旁停了下來。
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頭，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他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陸晨早已把臉轉向江面，做出一個正在眺望遠方的普通遊客的姿態，餘光卻牢牢鎖定著周明遠的一舉一動。
周明遠沒有發現異常。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拎著公文包，沿著江堤步道緩緩向棧橋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兩個釣魚的中年男人身邊時，他放慢了腳步，像是隨意駐足觀看了一會兒魚獲，還和其中一個釣魚佬搭了兩句話。
釣魚佬抱怨今天口不好，周明遠笑著附和了一句「天太熱了，魚也不愛動」。
他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倚著欄杆，面向江面，像是在欣賞風景。
但他的目光，每隔幾秒就會向左前方的碼頭入口方向掃一眼。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照預定的劇本推進。
周明遠到位，布萊克還沒有場，突擊組蓄勢待發，外圍封鎖線已經拉好。
但陸晨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就是一種直覺。
像是有人在暗處注視著他，目光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他後頸的皮膚上。
他不動聲色地轉動了一下身體，借著伸懶腰的動作，將自己的視野擴大了半圈。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在碼頭西北角，靠近一棵老槐樹的位置，視線有遮擋。
陸晨也是剛剛才發現，那裡居然有個人。
有一個穿著淺灰色亞麻襯衫的老人，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摺疊的報紙，坐在一把自帶的小馬紮上。
他的身旁放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周末來碼頭邊納涼看報的退休老人。
但陸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因為那個老人的頭頂，浮現著一個金色的圓環。
那金色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罪犯都要耀眼。
周明遠的金色光環在他面前就像是月光下的螢火蟲，而這個老人的光環，是正午的烈日。
陸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同類探查技能自動啟動，一行行信息在他的視野中浮現：
【姓名：未知（系統無法讀取）】
【年齡：約65-68歲】
【身份：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