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是表層動機。」
陸晨點了點頭，「但深層動機是什麼？他選擇用雜誌剪報拼貼的方式留下信息，而不是手寫，說明他極度謹慎。」
「但一個極度謹慎的人，為什麼要冒著留下物證的風險，在現場留下一張紙條？」
「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留，讓我們在迷霧中打轉。」
「那樣對他來說更安全。」
丁建國皺起了眉頭。他不得不承認，陸晨提出的這個問題，他們專案組確實沒有深入思考過。
「他留下紙條，是因為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陸晨自己給出了答案，「他需要確認警方注意到了他。他需要知道自己在這場遊戲中處於什麼位置。」
「警方是被他牽著鼻子走，還是已經有了方向。」
「那張紙條，既是挑釁，也是一次試探。」
「那我們當時的反應……」丁建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們成立了專案組，調集了大量警力，媒體也進行了報導。」
陸晨接過了話頭，「所有這些反應，都等於在告訴他，我們注意到了。我們很重視。我們正在全力追查。這正是他想要的反饋。」
丁建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所以你是在說，我們的每一步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完全是預料之中，但至少在他的期望區間內。」
陸晨糾正道，「他想要的不是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警方，那樣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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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是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個能讓他感受到挑戰的獵手。」
「只有這樣，勝利才有意義。」
陸晨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丁建國：「所以我們要打破他的預期。」
「怎麼打破？」
「讓他覺得，他被忽略了。」
丁建國愣住了。
陸晨站起身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圓圈。
「現在的局面是，警方在追查他，他在觀察警方的反應。」
「雙方形成了一個閉環，他的行動影響我們的判斷，我們的判斷反過來影響他的下一步行動。」
「在這個閉環里，他是主動方，我們是被動方。」
陸晨在兩個圓圈之間畫了一條雙向箭頭。
「要想打破這個閉環，我們必須奪回主動權。」
他擦掉那條雙向箭頭，在旁邊重新畫了一個單向箭頭。
「我們需要讓他從『被追獵者』的心態，轉變為『被遺忘者』的心態。」
「對於一個自戀型人格障礙的連環殺手來說，沒有什麼比『被忽視』更能擊潰他的心理防線了。」
丁建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提出了疑問：「具體怎麼做？我們總不能停止調查吧？」
「那樣的話，他要麼覺得自己贏了，要麼覺得無聊了去殺更多的人。」
「不，我們不停止調查。」陸晨放下記號筆，轉過身來，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只是轉移調查的重心，轉移到另一個『連環殺手』身上。」
丁建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晨一字一頓地說道，「由我來扮演一個比他更囂張、更瘋狂、更引人注目的連環殺手。」
「你們把全部的公共資源和媒體注意力都集中到我這個『兇手』身上。讓他嘗嘗被冷落的滋味。」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有五秒鐘。
丁建國瞪大了眼睛，用一種「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盯著陸晨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讓你扮演連環殺手？你是公眾人物！」
「你是我們警局的高級顧問！萬一消息走漏出去，你的名聲、你的事業、你的一切……」
「所以這齣戲必須演得足夠真。」陸晨打斷了丁建國的激動。
「既然對方願意玩，那我們就陪著對方玩一場大戲，而且反正這也不是真的。」
「正好，我們公司可以幫得上忙，道具現場什麼的，都可以做的十分逼真。」
「完全可以打造出來一個手法更詭異，反偵察能力更強的連環殺手，所有警力資源都在這個新方向傾斜。」
「這些消息如果傳到賀銘耳朵里。」
「對方肯定會有所動作，甚至會氣急敗壞，到時候我按照對方的行為邏輯，透露一些只有對方能看出來的動作，讓對方聯繫上我，趁機透露出對方的口供。」
丁建國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幾下，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思了良久。
「你打算怎麼讓他注意到你？」他最終問道。
「我會留下一些『痕跡』。」陸晨說。
「一些只有他才能看懂的信息，不是為了讓他找到我，而是為了讓他知道我存在。」
「一個比他更懂得如何『玩遊戲』的人。」
「當他意識到自己被取代了，他會怎麼做？」
丁建國緩緩接上了陸晨的話：「他會來找你。」
「對。」陸晨點了點頭。
「而當他在找我過程中，他就會露出破綻。」
「因為一個憤怒的、感覺自己被冒犯了的天才，是最容易犯錯的。」
丁建國靠在椅背上，目光複雜地看著陸晨。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大膽得近乎瘋狂，但從邏輯上來說，確實有可能打破當前的僵局。
丁建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最終伸出手，握住了陸晨的手：「那就干吧。但我有一個條件，任何時候，只要我覺得風險超出了可控範圍，我會立即終止這個計劃。」
「好。」陸晨說。
陸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房，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半掩的窗簾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構建那個將要用來「釣魚」的劇本。
這個劇本不能隨便寫。
它必須足夠震撼，足夠獨特，足夠變態。
變態到讓賀銘那樣的自戀型殺手在看到之後，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被威脅到的感覺。
賀銘會意識到，在這個城市裡，出現了一個比他更擅長「遊戲」的人。
他的地位被動搖了，他的風頭被搶走了，他不再是那個唯一能引起警方恐慌的存在。
而要達到這個效果，陸晨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原型。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標題：
《七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