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個農民工跳樓的地方,離我家只有兩條街。」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了地上的血跡。」
「我問了周圍的人,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
「所以你就動手了?」陸晨問。
「不。」賀銘搖了搖頭。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來準備。」
「我跟蹤趙永強,了解他的生活習慣,找到他的弱點。」
「我甚至還偽造了一個身份,混進了他所在的工地,親自觀察他。」
「兩個月後,我覺得時機成熟了。」
「三月九日晚上,我趁他加班回家的路上,把他堵在了一條小巷子裡。」
「他喝了不少酒,走路搖搖晃晃的。我從背後靠近他。」
賀銘抬起手來,朝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手刀的動作。
「他沒有掙扎,只有茫然不解和那無邊的恐懼,我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在我的手中流逝。」
「一開始他拼命地反抗,踢腿,抓撓,想要掙脫。」
「但漸漸地,他的力氣越來越小,動作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停止了。」
賀銘鬆開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是興奮,不是恐懼,不是愧疚!」
「只是一種很純粹的平靜。」
「就像是……我終於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陸晨聽完這個故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你很像我。」
賀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真的嗎?」
「真的。」陸晨說,「同樣的憤怒,同樣的準備,同樣的平靜。你和我,我們是一樣的人。」
賀銘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能夠如此深刻地理解他。
他感到自己不再孤獨了。
「但是……」陸晨話鋒一轉,「我有一個疑問。」
賀銘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麼疑問?」
「你保留了什麼東西?」
陸晨直視著賀銘的眼睛,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
「每一個真正的審判者,都會保留一些紀念品。」
「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記住,記住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記住那些人的面孔,記住我們賦予自己的使命。」
賀銘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這是他最深處的秘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但此刻,面對著J的目光,他感到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推動著他,讓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張開。
「我……我保留了他們的血液。」
陸晨的眉毛微微挑起:「血液?」
賀銘點了點頭,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每個人一滴。我用兩片玻璃夾住,做成標本。」
「我把它們鎖在醫院的保險柜里。」
「每次看到它們,我就會想起那些人,想起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保留血液?」
陸晨追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韻律:「為什麼是血液,而不是其他東西?」
賀銘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某種恍惚的狀態:「因為血液是生命的載體。」
「每一滴血液里,都承載著一個人的全部!」
「他的罪惡,他的恐懼,他的終結。」
「當我看著那些血液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也能感受到我的力量。」
陸晨只是猜測,這種連環殺人犯,有很大概率,他們都會留下一些「戰利品」。
所以他順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賀銘還真的留下了自己的戰利品。
而且還是「血液」這種,能板上釘釘確認犯罪行為的證據。
不過想想也對,其它的東西,太過扎眼。
血液這種東西,一般人看到不會聯想太多,看到血液壓根不會往對方是連環殺人犯的方向去聯想。
就更別說,賀銘的職業是一個獸醫了。
血液是其平常接觸最多的東西之一了。
所以不會有人懷疑他。
但是這給自己留下了莫大的風險。
就比如現在。
陸晨也知道,之所以計劃能夠這麼順利的進行。
也有技能惑心千言的發力的作用,讓賀銘對自己的信任感大大增加。
否則很難這麼快的贏的對方的信任。
陸晨繼續追問道:「 你把這些血液表本分放在哪裡?」
賀銘沒有過多的遲疑:「康貝思寵物醫院裡,我的私人保險柜里。」
陸晨的嘴角微微上揚。
賀銘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同類,為什麼那麼信任。
將自己最深處的秘密,都告訴對方了。
不過他也有信心對方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即使將自己存放殺人證據的東西,告訴了對方。
但是他相信只要對方不知道保險柜的密碼,對方也拿不到證據。
那個保險柜他做個特殊的處理,如果對方不知道密碼,或者輸入錯密碼的話。
裡面所有的血液都會被強酸溶劑給損毀。
這才是他敢如此爽快的說出來,那些血液在哪裡的原因。
陸晨的嘴角微微上揚。
證據到手了。
現場有很多微型攝像頭和各種收音設備。
所以賀銘所說的那些話,都被成功的錄了下來。
最重要的就是那些血液證據。
教堂內的燭光依然在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一幅扭曲的壁畫。
賀銘的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
他剛剛把自己最深處的秘密分享給了這個他視為導師的人,而這種分享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好像一直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被人幫忙搬開了。
他看著陸晨,等待著他的回應。
一句讚揚,一個肯定的眼神,或者只是一個理解的微笑。
陸晨確實給了他一個微笑。
但這個微笑,和賀銘預期的有些不一樣。
那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某種解脫意味的微笑。像是演員卸下了面具,像是旅人走到了終點。
「賀銘。」陸晨開口了,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變聲器。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色,沉穩、清晰、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
賀銘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和他想像中的J不太一樣。
沒有了那種金屬質感的沙啞,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