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故事很精彩。」
陸晨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動機，你的手法，你的紀念品，我都記下來了。」
賀銘的笑容微微凝固：「什麼意思？」
陸晨沒有直接回答。
他緩緩摘下了手上的黑色皮手套，露出了修長乾淨的手指。
然後他解開風衣的扣子，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枚小小的警徽，在燭光中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賀銘的目光落在那枚警徽上，瞳孔驟然收縮。
「對不起。」陸晨說，聲音中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我是臥底。」
教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連燭火都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賀銘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一張被凍結的面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警徽，仿佛想用它來燒穿一個洞，證明那是假的，是某種惡作劇的道具。
「……你說什麼？」
賀銘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是江北市公安局的顧問。」
陸晨平靜地說：「代號J。整個七宗罪系列，都是我配合警方設計的誘捕計劃。」
賀銘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消化這個信息，但每一個腦細胞都在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不可能。」賀銘說，聲音開始發抖。
「你殺了人。我親眼看過那些現場—，暴食、貪婪、懶惰、嫉妒、傲慢、憤怒……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屍體，那些死亡方式，那些……」
「都是假的。」
陸晨打斷了他：「每一個現場都是道具團隊搭建的。」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些所謂的『受害者』，都是高精度仿真人偶。」
「你看到的所有照片，都是經過篩選和處理的。沒有一個人真正死亡。」
賀銘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陸晨，落在他身後的那個倒置十字架上，落在那個穿著黑袍的「屍體」上。
他快步衝過去，伸手抓住那個假人的手腕，用力按壓。
沒有脈搏。
他又摸了摸假人的脖子。
沒有體溫，只有一種冰冷的、類似於矽膠的觸感。
他撕開假人的牧師袍，看到了裡面的材質，高密度矽膠，內部填充著仿真骨骼和肌肉組織，做工精細到足以以假亂真。
賀銘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後退了兩步，撞在了一張長椅上，險些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目光看著陸晨。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我研究過那些現場。我研究過你的每一個細節。」
「你不可能是一個臥底。」
「你不可能！能設計出七宗罪的人，能創造出那種藝術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警察？！」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咆哮：「你不是正常人！你和我一樣！你是天生的犯罪者！我能感覺到！我能從你的眼睛裡看到！」
陸晨站在原地，平靜地承受著賀銘的咆哮。
他的眼神中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你錯了。」陸晨說，「我和你不一樣。」
賀銘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紊亂。
他瞪著陸晨，眼中的光芒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那些簡訊……」賀銘的聲音沙啞。
「你說的那些話……你對我的理解……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是真的。」陸晨說。
「我確實研究過你，確實理解你的動機和心理。」
「但那不是為了成為你的同類，而是為了把你繩之以法。」
賀銘的嘴唇顫抖著，仿佛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奪走過三條人命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一個更強的犯罪者，而是輸給了一個警察。
這種認知，比任何打擊都要沉重。
陸晨看著賀銘失魂落魄的樣子，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對講機。
「丁局，收網。」
對講機那頭傳來丁建國沉穩的聲音：「收到。」
話音剛落，教堂外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映照出詭異的光芒。
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伴隨著對講機的電流聲和命令聲。
賀銘抬起頭，透過教堂破損的窗戶，看到了外面閃爍的警燈。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了。
這不是玩笑，不是考驗，不是某種更高層次的遊戲。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場針對他一個人的騙局。
教堂的大門被猛然推開，丁建國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沖了進來。
他們的槍口對準了賀銘，戰術手電的光束將他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賀銘！」丁建國的聲音洪亮而威嚴。
「你因涉嫌三起謀殺案被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賀銘沒有反抗。
他站在燭光與警燈交織的光芒中，緩緩地舉起了雙手。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陸晨身上。
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落。
就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卻發現那個家只是一場幻覺。
「你贏了，但是我也沒有輸。」賀銘說，聲音沙啞而低沉。
陸晨看著他，想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樣說。
「那個血液標本……」他低聲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晨側過頭，看著賀銘的側臉：「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大多數連環殺手都會保留戰利品，所以我賭了一把。」
賀銘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輸給的，不僅僅是警方的計謀，還有他自己的心理弱點。
賀銘被押上警車之前，留下了那句話。
「你贏了，但是我也沒有輸。」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警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眉頭微微皺起。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腦海里，怎麼也拔不掉。
他已經親口承認了殺人事實，錄音筆里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講述三次作案過程的每一個字。
按照常理，這個案子已經板上釘釘了。
但賀銘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個高智商的獸醫
。一個對解剖學和生物學有著深刻理解的人
。一個在作案後能保持冷靜、不留下任何生物痕跡的killer。
他既然敢說出那句話，就一定有他的底氣。
陸晨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他重新梳理了整個行動的每一個環節。
從鎖定賀銘為嫌疑人，到設計七宗罪系列現場，到簡訊階段的心理攻防，到最後教堂里的面對面交鋒。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幾乎完美。
但正是這種完美，讓陸晨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走到教堂門口，掏出手機，撥通了丁建國的電話。
「丁局，你們到哪了？」
「正在返回局裡的路上。」丁建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賀銘在后座上，很安靜，沒有鬧。怎麼了？」
陸晨沉默了兩秒：「我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