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針觸到了某種柔軟的物體。
陸晨抽出探針，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遞給了馬駿：「你聞一下。」
馬駿接過探針，湊到鼻尖嗅了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是……強酸？」
「濃硫酸或者氫氟酸。」
陸晨說：「裝在密封的膠囊里，固定在散熱孔後方。」
「 一旦保險柜遭到暴力破解！」
「切割、鑽孔、撬壓！」
「高溫或者震動都會導致膠囊破裂，強酸會在幾秒鐘內將裡面的有機物質腐蝕殆盡。」
馬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從事技術工作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保險柜防盜裝置，但像這樣精心設計的自毀機關，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個賀銘……真是個瘋子。」馬駿低聲罵道。
「他是個聰明人。」陸晨糾正道，「聰明到連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
他站起身，退後半步，雙手抱胸，目光落在保險柜的密碼盤上。
陸晨蹲在保險柜前，目光落在密碼盤上，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可以直接用聽力開鎖。
剛才他已經通過聽齒輪咬合的聲音，初步判斷出了幾位數字的位置。
但那需要時間，而且容錯率很低，一旦聽錯一個點位，就可能前功盡棄。
更重要的是，賀銘既然在保險柜里設置了強酸自毀裝置，那密碼盤本身也可能做了手腳。
如果連續輸入錯誤密碼超過一定次數，同樣可能觸發機關。
陸晨站起身來，對馬駿說：「把你的工具箱給我。」
馬駿愣了一下，連忙把手裡的工具箱遞了過去。
陸晨接過來，放在地上打開，目光在琳琅滿目的工具上掃過一圈，然後從中挑出了幾樣東西。
一根細長的鋼絲、一把小型鑷子、一卷特製的薄膜膠帶，以及一支醫用聽診器。
馬駿看到那支聽診器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陸顧問，你要用聽診法？」
陸晨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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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聽診器的探頭貼在保險柜密碼盤旁邊的金屬面板上，然後將耳塞放入耳中，一隻手輕輕搭在密碼盤上，開始緩緩轉動。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馬駿和另外兩個技術員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陸晨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微微眯起的雙眼。
看著他那只在密碼盤上靈巧轉動的手，仿佛在看一場頂級大師的表演。
陸晨的轉動非常緩慢，幾乎是一格一格地在移動。
每轉過一個刻度，他都會停頓一兩秒，仔細聆聽密碼盤內部齒輪咬合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種聲響極其微弱，普通人即使把耳朵貼在保險柜上也未必能聽到，但通過聽診器的放大，在陸晨的耳中變得清晰可辨。
他聽到了。
聽到了齒輪與齒輪之間的摩擦，聽到了彈簧片的震顫，聽到了鎖舌在滑槽中移動時發出的那一聲極其輕微的「嗒」。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然後他反向轉動密碼盤，轉了兩圈之後，又停了下來。
接著他再次正向轉動，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馬駿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從事開鎖行業十幾年，自認為在鎖具方面算是半個專家，但此刻看到陸晨的操作，他才意識到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間有多大的差距。
陸晨的手法不僅精準，而且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似乎能通過指尖的觸感和耳朵捕捉到的聲音。
在腦海中構建出密碼盤內部結構的完整圖像。
每一個齒輪的位置，每一個缺口的朝向，他都瞭然於胸。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陸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摘下聽診器，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指，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好了？」馬駿小聲問道。
陸晨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果斷地在密碼盤上撥動起來。
左轉三圈，停在某個數字上。
右轉兩圈，停在另一個數字上。
左轉一圈，停在第三個數字上。
然後他按住確認鍵，輕輕一按。
咔噠。
保險柜的門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解鎖聲。
馬駿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合不攏。他看了看保險柜，又看了看陸晨，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這……這就開了？」
陸晨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拉開了保險柜的門。
保險柜內部的空間不大，分為上下兩層。
上層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疊現金和一些文件，下層則靜靜地躺著三塊玻璃標本。
陸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塊玻璃標本，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每一塊標本都是由兩片薄玻璃夾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邊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玻璃背面貼著標籤，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日期和姓名：
「3月9日 · 趙永強」
「7月11日 · 林曉雯」
「11月7日 · 王志剛」
三滴血液，在燈光下呈現出深褐色的光澤，像是凝固的時間。
陸晨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身，將三塊玻璃標本遞給馬駿：「封存好，連夜送去做DNA比對。我要儘快知道結果。」
馬駿雙手接過標本，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明白！我親自送到省廳的實驗室，讓他們加急處理。」
「告訴他們，這是連環殺人案的關鍵證據，優先級最高。」陸晨補充道。
馬駿小心翼翼地將三塊玻璃標本分別裝入三個獨立的證物袋中，貼上標籤，簽字封存。
他的動作極其謹慎，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幾滴血液，而是三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做完這一切，馬駿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陸晨：「陸顧問，說實話，我幹這行十幾年了，見過不少開鎖高手，但像您這樣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您這手法，比我師父還厲害。」
陸晨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工具箱，合上，遞還給馬駿：「走吧，回局裡。」
一行人走出賀銘的辦公室，走下樓梯，離開了康貝思寵物醫院。
夜色依然深沉，街道上空無一人。
陸晨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馬駿小心翼翼地將證物袋放進技術車的專用冷藏箱中，然後掏出手機，給丁建國發了一條消息：
「證據已提取。三份血液標本，完好無損。已送往省廳做DNA比對。」
「這次能夠成功完成任務，多虧了陸顧問，要不然恐怕證據就被毀了。」
幾秒鐘後，丁建國回復了兩個字：
「漂亮。」
「回來，再給我詳細匯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