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她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靜怡姐準備怎麼審我?」
「看你準備怎麼交代。」陸靜怡微微轉過頭,語調里藏著一絲勾人,「不過,先給你欠著。」
她伸手推開長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門:「今晚帶你過來,是有人等急了。」
門後是一間臨水而建的精巧茶室。
一整面落地玻璃外是夜色沉沉的池塘,矮桌上茶香溢散,紅酒與幾樣精緻夜宵已然擺齊。
三名年輕人圍坐其中,聽見開門聲,同時循聲看來。
最先起身的是名身著米白色禮服的女子,與陸靜怡年齡相仿,面容精美絕倫,周身無冗餘珠寶,唯有左腕戴著一隻款式極其低調的百達翡麗。
「終於捨得把人領過來了?」女人含笑打量著兩人,「我還當陸大小姐打算讓我們一輩子從內參簡報和財經新聞里認識陳總呢。」
「顧昭儀。」
陸靜怡先向陳默介紹。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在華能產業投資負責戰略項目。」
「陳總,久仰大名。」顧昭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顧總。」
陳默與她握了握手。
「今晚沒有顧總。」顧昭儀笑道,「我和靜怡認識二十多年,叫我昭儀就行。」
旁邊另一名女子也順勢站起身來。
她剪著利落的齊肩短髮,奶白色羊絨開衫搭配格紋半裙,少了幾分圈子裡常見的世故,倒顯得嬌巧可愛。
細白的指尖還捏著半塊咬了一半的軟糖,隨著抬手的動作,腕間翡翠晃了晃,撞出清脆的輕響。
「唐悠。」
不用陸靜怡介紹,她已經主動開口,嘴角勾起兩個淺淺的漩渦。
「在部委做一些政策研究。」
陳默看著眼前這副嬌軟靈動、手裡還沾著糖果的模樣,實在很難將她與嚴肅的部委聯繫在一起。
最後站起來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留著乾淨利落的短髮,坐姿原本十分隨意。
陸靜怡看過去以後,他卻下意識放下翹起的腿,連背都挺直了幾分。
「喬嶼。」
男人主動與陳默握手。
「在公安系統工作。」
「準確地說,是從小被靜怡欺負到大的朋友。」
陸靜怡脫下大衣,交給門邊的工作人員:「偷偷把我自行車輪胎放氣,揍你一頓不過分吧。」
喬嶼表情一僵,義正辭嚴道:「十歲以前的幼年行為不具備法律和道德參考價值。」
「那我也不算欺負你。」陸靜怡笑道。
陳默難得在陸靜怡臉上看到如此富有煙火氣的笑容。
在香港,她是創生資本掌舵人。
在巴黎,她代表陳默與歐洲最封閉的資本圈溝通。
回到這間小院,她似乎才重新變成京圈大小姐。
「坐吧。」
陸靜怡在陳默身旁坐下。
「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正式。」
顧昭儀替兩人倒茶,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
「機場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哦。」
陸靜怡看向喬嶼。
「老周告訴你的?」
「為什麼第一個懷疑我?」喬嶼滿臉無辜,「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單位。」
「因為你最閒。」
唐悠低頭喝茶,平靜補了一刀。
喬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閉上。
顧昭儀沒有繼續拿機場的事情打趣。
她看向陳默,語氣認真了一些。
「這次的事情,謝謝。」
「靜怡雖然表面看著和平時一樣,但我們都知道她承受了多大壓力。」
「靜怡的事就是我的事。」陳默端起茶杯。
三人其實都不太清楚內情,只隱約知道一些爭鬥。
眼見話題有點沉重,唐悠連忙開口問道:「靜怡,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工作。」
陸靜怡回答得十分簡潔。
顧昭儀和唐悠同時定定地看著她,連喬嶼都露出一副「你看我們信不信」的表情。
陸靜怡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當時我還在美林,他需要去香港處理一些跨境業務,我負責境內銜接。」
「說得也太輕描淡寫了。」
顧昭儀毫不客氣地拆台。
「我記得那天之前,某個人專門問我,白色大衣配哪雙鞋更合適。」
陸靜怡轉頭看向她,眼神危險:「你記錯了。」
「少來,那張搭配照片到現在還在我手機里收著呢。」
「顧昭儀。」陸靜怡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警告。
顧昭儀識趣地止住翻手機的動作,臉上卻全是笑意。
喬嶼抓住了重點。
「等一下。」
「你穿著精心挑過衣服,去香港機場接陳默?」
「不是香港。」
陳默替陸靜怡糾正。
「她開著一輛紅色保時捷,直接到了江城縣我家門口。」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喬嶼看向陸靜怡,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物種:「你堂堂陸大小姐,從京城殺到西省一個縣城,就為了接一名客戶去機場?」
「美林內部當時核驗過他的交易指令。」
陸靜怡神色泰然。
「所有千萬元級的資金調動都來自同一個帳號,操作者剛滿十八歲,戶籍還在江城縣。我只是想親眼確認,究竟是後台資料出了差錯,還是這個世界上真有這種人。」
「所以你主動請纓?」唐悠笑問。
「對。」陸靜怡坦然承認。
「那天她剛下車的時候,整個小區的目光都在看她。」
陳默回憶道:「白色大衣,細跟鞋,紅色保時捷,確實不像會出現在江城縣的樣子。」
顧昭儀聽出了話外之音:「那陳總看了嗎?」
「當然。」陳默神色自若。
「只看了一眼。」
陸靜怡接過後半句。
她直到今天仍然記得,自己精心準備後出現在陳默面前。
那個少年從下車到伸出手,眼神里沒有半點侷促或驚艷。
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掌控力,才是讓她徹底陷進去的開始。
「陳總當時心裡怎麼評價的?」顧昭儀追問。
「漂亮,專業,氣場很強。」陳默側頭看向陸靜怡,嘴角微揚,「還有……好奇心比較重?」
「看來陳總也是仔細觀察了。」陸靜怡唇角勾起。
「認識以後呢?」唐悠問道。
「去了香港,成立公司,一起做了幾個項目。」
陸靜怡將後面的經歷一筆帶過。
那些足以攪動全球市場的交易,在這裡沒有必要展開。
顧昭儀卻壞笑著繼續追問:「誰先動的心?」
「下一個問題。」陸靜怡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遲疑。
喬嶼忍不住笑了一聲。
「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陸靜怡冷冷地掃過去。
喬嶼端起茶杯,迅速低頭。
「我什麼也沒說。」
唐悠看向陳默:「陳總現在還是大一?」
「對。」
「十八歲?」
「十九了。」
喬嶼嘖嘖了兩聲,看著陸靜怡:「難怪你以前一直不肯帶他出來見我們。」
「什麼意思?」
「怕我們說你老牛——」
最後那個「草」字還沒出口,喬嶼就在陸靜怡殺人般的目光下硬生生給吞了回去:「怕我們這幫老骨頭不習慣年輕人的節奏。」
顧昭儀和唐悠笑得花枝亂顫。
陸靜怡懶得理他,轉頭看向陳默:「後悔跟我進來了?」
「還好。」陳默順勢握住她放在沙發旁的手,「至少讓我看到了陸總的另一面。」
陸靜怡手指輕輕收緊,沒有掙開。
顧昭儀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收斂了打趣的笑意,正色道:「陳默,靜怡極少把工作以外的人帶進我們這個圈子。今天既然來了,以後大家就是朋友。」
唐悠點了點頭。
喬嶼也收起玩笑,拿出手機與陳默交換了私人號碼。
幾人沒有詢問陳默具體擁有多少公司,也沒有討論剛剛結束的金融風波。
剩下的時間,更多是顧昭儀與喬嶼揭陸靜怡小時候的舊事,唐悠偶爾補充一句。
陸靜怡幾次想打斷,都被陳默笑著攔了下來。
他第一次看到了最真實的陸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