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分。
茶室外傳來腳步聲。
工作人員推開門。
兩名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的男人三十二三歲,身材修長,穿著一套褐色西裝。
看見陸靜怡和陳默,他先停下腳步。
「陸總。」
陸靜怡輕輕點頭,隨後看向陳默。
「沈敘。」
「沈家這一代的大哥。」
沈敘走到陳默面前,主動伸出手。
「陳總,第一次正式見面。」
陳默沒有立即伸手。
他的目光越過沈敘,落在後面的沈卓身上。
沈卓顯然也看見了他。
長安俱樂部那天留下的傲氣已經收斂許多,臉色算不上自然。
「今晚是我請他們來的。」陸靜怡說道,「沈敘想把之前的事情說清楚。」
陳默這才與對方握了握手。
沈敘沒有繞圈子。
「長安俱樂部那天,沈卓不懂規矩。」
「今晚我帶他過來,專門向陳總賠罪。」
他說完向旁邊讓開一步。
茶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卓身上。
沈卓下頜繃緊。
以他的出身,在京都這個圈子裡幾乎沒有當眾向同齡人低過頭。
可沈家這次押注已經輸了。
沈崇岳明確要求所有人停止市場攻擊,更不允許任何人繼續借沈家名義擴大矛盾。
今天沈敘親自帶他過來,便沒有留下第二個選擇。
「陳總。」
沈卓終於開口。
「長安俱樂部那天,是我衝動了。」
「讓保安攔人,也是我自己作出的決定。」
「對不起。」
陳默看著躬下身子的沈卓,久久沒有說話。
那天的阻攔並未對他造成實質傷害,兩個保鏢甚至沒能讓魏山多駐足一秒。
陳默本可以藉機將沈卓的尊嚴踩進泥里,可這一刻,趙啟明失控沖向自己的重卡畫面忽然掠過腦海。
經歷過生死,陳默開始更懂人性。
資本世界裡,可以將對手擊敗、剝奪其財富,但永遠不要在毫無必要的時候把一個人逼進絕路。
如今的沈家依然橫跨金融、產業和京都關係網絡。
而自己在這場戰役中獲得的收穫更是無法簡單用金錢衡量。
在這個節點繼續與沈家全面對立,對任何一方都沒有意義。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不斷變化的利益和邊界。
「事情過去了。」陳默淡淡開口,「市場上的帳已經兩清。只要沈家不干涉馮凱案後續的司法調查,你我之間,再無新帳。」
沈敘神色嚴肅:「涉及瀚岳前負責人的所有違規黑料,沈家絕不上半點手。誰越界,誰坐牢。」
「好。」陳默端起茶杯,向沈卓示意了一下,「坐吧。」
沈卓明顯怔了一瞬。
他原本已經做好被冷言譏諷甚至直接趕出去的準備。
但陳默卻沒有借這個機會羞辱他。
短暫遲疑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跟著沈敘在末位坐下。
顧昭儀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底多了一分由衷的敬佩。
真正厲害的棋手,從不沉溺於情緒化的凌辱,而是永遠在精算利益與邊界。
沈敘沒有立即離開。
他陪著喝了一杯茶,又主動談起沈家在歐洲持有的幾筆工業債權。
其中一家德國精密設備企業正在進行債務重組,資產里包含真空泵、精密溫控與半導體輔助設備業務。
創生歐洲如果感興趣,可以按照正常程序參與下一輪債權人會議。
在看明白陳默的態度後,沈敘也開始主動示好。
陸靜怡沒有替陳默作出決定。
「資料發給創生歐洲。」
陳默說道:「是否參與,由團隊完成盡調以後決定。」
「應該的。」
沈敘點頭。
雙方談不上從此成為盟友。
但長安俱樂部的事情,自此劃上了句號。
……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聚會結束。
顧昭儀和唐悠分別與陳默交換了私人聯繫方式。
喬嶼走在最後,臨出門前還專門提醒魏山,下次在京都動手以前儘量給自己留一句解釋。
魏山面無表情地點頭。
「別人不動陳總,我不會動手。」
喬嶼一噎,笑著搖了搖頭。
陳默與陸靜怡並肩走在前院長廊上,夜風拂過,帶來陣陣沉香清氣。
黑色木門從外部被工作人員拉開,恰好隔壁包廂也有客人正準備離開。
幾名中年高管正在門廳前低聲寒暄。
其中一名穿著深藍色羊絨大衣、戴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公文包,正小心翼翼地替身前一位中年人接過侍者遞來的外套,姿態放得極低。
陳默從他身旁經過時,腳步忽然一頓。
那張臉……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