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崇岳的電話打出去不到半小時,華陸信息的全套背景資料便已呈遞在他的辦公桌上。
作為國信集團供應鏈體系內的區域服務商,華陸的企查與項目報備信息全都是現成的。
謝崇岳隨手翻過前面幾頁,目光停在了最核心的業務來源一欄。
華陸目前將近七成的營收,完全寄生在國信集團及其下屬二級企業身上,剩餘的三成業務,也大多依賴國信的聯合投標與信用背書才得以拿下。
「陳總怎麼會突然注意到這麼一家公司?」
謝崇岳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神情玩味。
站在辦公桌前的集團辦公室主任微躬著身:「暫時還不清楚。但陳總在電話里特別交代,讓陸承安今晚務必把他的獨生兒子陸游帶上。」
謝崇岳當然明白這一點。
如果只是普通業務合作,陳默可以直接聯繫陸承安,或者讓太初、星辰科技的團隊發一封邀請函。
根本沒必要繞到他這裡組一場飯局。
更不會特意要求陸承安把兒子帶上。
「他兒子的情況知道嗎?」
「另外不要只看華陸上報的材料,其他相關信息也要關注。」
「明白。」
辦公室主任轉身離開。
謝崇岳沒有急著聯繫陸承安。
他能夠坐到現在的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資歷。
現在機會擺在面前,他必須要給陳默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上午十一點。
第二批材料被送進辦公室。
陸游從去年開始以董事長助理身份參與公司經營。
近期最大的事件就是,華陸突然要求採購部門將其列入知行數科清退名單。
取代知行數科的新供應商,成立不足兩年,甚至和陸游曾經存在過資金往來。
謝崇岳看到這裡,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清退合作十年的技術團隊,換入與老闆兒子存在資金關係的新公司。
無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事情,僅憑現有材料,華陸的採購與內控便已經存在嚴重問題。
「還有嗎?」
「有。」
辦公室主任將最後幾頁翻開。
「我們詢問了兩名與華陸長期合作的項目負責人。」
「陸游這幾年一直在追求知行數科老闆溫紹文的女兒。」
「雙方父母原本認識,圈子裡不少人都知道。」
「最近兩個月,女方似乎明確拒絕了他。」
「知行數科進入清退名單,恰好也發生在這段時間。」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謝崇岳將幾頁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幾條線索放在一起,事情已經不難猜了。
真正讓謝崇岳在意的,是陳默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普通朋友?
還是更親近的關係?
無論哪一種,他內心已經慢慢有了計較。
「謝董。」
辦公室主任問道:「今晚的飯局正常安排嗎?」
「正常安排。」
謝崇岳合上材料。
「地點放在國賓樓,訂一間小包廂。」
「您準備提前提醒陸承安嗎?」
「不必。」
謝崇岳淡淡說道。
「正常說,讓他把兒子帶來。」
「另外。」
謝崇岳指了指桌上的調查材料。
「把知行數科參與國信項目的交付情況重新核實。」
「是。」
辦公室主任抱起資料離開。
謝崇岳靠向椅背,把玩著手中的茶壺。
……
中午。
華陸信息。
陸承安剛剛結束管理層例會,私人手機忽然響起。
看見屏幕上的陌生號碼,他原本沒有太過在意。
電話接通後,對面只說了兩句話,陸承安便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謝……謝董?!您好!謝董!」
會議室內尚未離開的幾名高管同時安靜下來。
能夠讓陸承安如此失態的謝董,整個國信體系里只有一個。
國信數字產業集團董事長,謝崇岳。
華陸與國信合作多年。
陸承安參加過幾次國信集團的供應商大會,也曾坐在台下聽謝崇岳講話。
可兩個人之間隔著太多層級。
他平時接觸最多的,只是國信二級企業的業務負責人。
即便想在年會後敬一杯酒,也未必有機會走到謝崇岳面前。
如今,對方竟然親自打來了電話。
「承安啊,今晚七點,國賓樓。」謝崇岳的語氣風輕雲淡,「有位極其尊貴的客人想見見你。記得,把陸游也一併帶上。」
陸承安愣了一下。
「帶上小游?」
「對。」
「今晚是私人飯局,不用帶公司其他人。」
「好的謝董!我們一定準時恭候!」
掛斷電話,陸承安站在原地,足足僵硬了半分鐘,渾身氣血直往頭上涌。
會議室里的幾名高管都看著他。
「陸總,是國信的謝董?」副總顫聲問。
「私人飯局!」陸承安滿面紅光,激動得手掌發抖,「謝董親自組局!還特意叮囑我一定要帶上陸游!」
一句話出口,幾名高管的神情頓時變了。
國信明年要砸出天量預算布局工業網際網路,若只是常規業務溝通,何須謝崇岳親自打電話?
又何須點名帶上一個小輩?
這顯然不是普通工作安排。
「恭喜陸總啊!」
分管市場的副總當即拍起馬屁,「看來咱們小陸總最近在外面結交到了通天的大人物!這是要把天大的富貴砸在我們華陸頭上啊!」
「可不是嘛!謝董親自牽線,對方的背景簡直不敢想!」
「說不定是看中了華陸,準備把什麼重要項目交給我們。」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聽著下屬們的吹捧,陸承安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兒子好歹是個名牌大學學生,經常說自己在京圈高端社交里活躍,定是無意間攀上了哪家手眼通天的頂級權貴。
對方看中了華陸的渠道,才借謝崇岳的面子組局送禮!
「今天這會到此為止!今晚的事全員保密!」
陸承安連聲交代,隨即風風火火地沖回辦公室,撥通了陸游的電話。
「你在哪?快回公司!」
「爸,出什麼事了?」
「天大的天降鴻運!謝崇岳謝董,今晚在國賓樓請我們父子吃飯!」
二十分鐘後,陸游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整個人也有些暈乎乎的。
「謝董請我們?爸,你沒看錯吧?」
陸承安繞過辦公桌,親自給兒子倒了一杯茶。
「他點名讓我帶你一起過去。」
「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了什麼人?」
陸游端著茶杯,一時間同樣有些茫然。
以他的圈層,能夠接觸到一些家境不錯的年輕人。
可沒有誰能讓謝崇岳親自出面組局。
他最近全部心思都放在溫知夏身上,也沒有談成什麼大項目。
不過,看見父親期待的目光,他沒有直接說自己毫不知情。
陸游認真回想了片刻。
「前段時間參加過幾場創業圈的聚會,確實認識了幾個做網際網路和投資的人。」
「可能有人知道華陸正在拓展業務,和長輩提了一句。」
「我就知道,讓你多出去認識人不會錯。」
陸承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謝董在電話里說,有一位客人想見我們。」
「對方能夠請動謝董,又特意讓你出席,應該是衝著你來的。」
陸游心裡的疑惑也逐漸變成期待。
難道真是某次聚會上認識的人?
又或者,有人看中了華陸的渠道與項目能力,希望通過他與父親合作?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送上門來的機會。
「今晚見面以後就知道了。」
陸遊說道。
「要不要準備一份公司材料?」
「那必須的。」
陸承安立即按下內部電話。
「讓董辦重新整理華陸近三年的重點項目。」
「尤其是和國信合作的部分,做得簡潔一些。」
「再準備一份明年的業務規劃。」
「下午四點以前送到我辦公室。」
交代完工作,他又看向兒子。
「晚上穿正式一點。」
「不要遲到,也不要像平時和朋友聚會那樣隨意。」
「我知道。」
陸游笑了起來。
「爸,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大人物。」
陸承安同樣心情極好。
「這次不一樣。」
「謝董親自組的飯局,整個京都有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
整個下午,華陸信息總部呈現出一片喜氣洋洋的忙碌。
行政準備豪車,董辦連夜潤色PPT,陸承安推掉了所有高管應酬,陸游更是特意換上了高定西裝,戴上了價值幾十萬的彩輪腕錶。
父子二人沉浸在「即將在京城政商圈騰飛」的狂熱幻想中,滿懷期待地驅車趕往國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