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呼吸放緩。
心跳放緩。
楊鋒盤膝坐在床上，緩緩閉上眼睛。
他不再以「入睡」的方式進入穢河，而是任由精神一點點沉入更深處。
意識像一顆石子，投入深邃無垠的古井。
下沉。
下沉。
再下沉。
感官反而變得敏銳。
楊鋒能聽到安全屋內輕微的電流聲，還有門外蘇清的心跳聲，甚至是更遠處臨時工搬運物資的腳步聲……
可很快。
這些聲音都被拉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面，在意識中漸漸消失。
【意識海】
這裡是潛意識的最深處。
楊鋒的意識被包裹在黑暗之中，沉入識海的最深處後，又進入了一片更加特殊的空間。
【穢河】
楊鋒睜開眼。
他腳下忽然傳來冰冷濕滑的觸感。
天穹灰暗。
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
只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污濁灰黑長河，在腳下緩緩流淌。
河面上漂浮著骨與血。
腐爛的人臉，斷裂的手臂，碎裂的眼球，像被世界遺棄的殘渣，在河水中浮沉。
河岸兩側，無數餓鬼趴伏在霧氣中。
一雙雙猩紅眼睛，像燃燒在黑暗裡的炭火。
它們飢餓。
貪婪。
永遠不知滿足。
穢河中心，正盤踞著一座巨大的肉山。
【屍王：肉山】
它在現實中被孽龍噬淵吞入體內，卻沒有立刻被徹底消化。
一層層血肉堆疊。
無數腐爛臉龐擠在肉浪之中，張嘴哀嚎。
斷手、骨刺、屍塊、異種頭顱，在肉山表面不斷生長又融化。
每一次蠕動，都能掀起大片污濁河水。
吼吼吼吼吼！
一聲高亢龍吟，震動天地。
黑霧翻滾。
孽龍的氣息在穢河上方凝聚，化作一條漆黑巨龍。
龍角如刀。
龍鱗漆黑。
鱗片縫隙里流淌著猩紅詛咒光芒。
它盤旋而下。
巨大的龍軀纏繞住肉山，龍爪撕裂肉浪。
孽龍巨口咬住肉山，硬生生扯下一大塊翻滾的腐肉。
肉山瘋狂掙扎，無數手臂從肉浪中伸出，抓向孽龍鱗片。
可那些腐爛手掌剛剛觸碰到孽龍，就被煞氣燒成黑煙。
孽龍死死壓制肉山。
撕咬。
纏繞。
吞噬。
可肉山體量實在太大。
每被撕下一塊，就會有更多的污血與碎肉重新黏上去，試圖補全傷口。
楊鋒站在穢河岸邊，靜靜看著這一切。
「這是我的噩夢。」
「也是我的意識最深處。」
「任何一個念頭，都能在穢河裡被無限放大。」
他想起【夢核檔案】里的內容。
夢寐。
夢境投影——具現化。
無數概念在腦海中交織。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也能將夢境中的事物投影在現實之中。
楊鋒呢？
楊鋒的精神力，可要比普通人強大無數倍。
一次次吞噬詛咒、吞噬殘穢、煉化邪物……
他還有【虛海】的能力，更是將精神力強化到了難以企及的地步。
「人有六識。」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靈識。」
五感對應外界。
第六識則超脫五感，是精神對世界的感知。
靈光一現。
危險預兆。
更是精神力的體現。
「我的靈識，究竟有多強呢？」
楊鋒集中注意力，催動自身的能力。
「虛海——擴！」
虛海能外放精神力，探查周圍環境，捕捉氣息變化。
【穢河】
這裡一個小小的念頭，也可以被無限放大。
虛海的力量，更是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化作黑色浪潮覆蓋向四面八方。
轟轟轟轟。
一層無形精神力，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漣漪化作浪潮，層層疊疊，滔滔不絕，掀起滔天巨浪！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仍未停止……
精神力海洋像透明潮水，覆蓋過穢河河岸，覆蓋過河面，覆蓋過霧氣中無數餓鬼猩紅的眼睛。
虛幻縹緲的精神力海洋，繼續向遠方擴張。
它掃過無數殘骸，掃過不知名的詭異影子，掃過河底那些沉睡的腐爛輪廓。
十公里。
直到十公里之外，虛海擴散的速度才終於放緩。
楊鋒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震動。
「我的精神力……」
「在意識海最深處，強大了幾百倍不止。」
現實之中。
他就算集中精神，虛海也最多探查外界百米左右。
穢河卻不同。
這是他意識最深處的精神世界，虛海能擴展到十公里。
十公里和一百米，半徑相差一百倍，覆蓋面積更是相差足足一萬倍。
這是什麼概念？
楊鋒在自己的意識里，就是絕對的主宰！
「靈識。」
「如果按照實驗的記載來算。」
「我的精神力，要比任何一個實驗目標都強大得多……」
既然如此。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收束。
楊鋒意念一動。
剛剛擴散到十公里外的虛海，開始迅速回流。
無形精神潮汐從四面八方倒卷而來，重新匯聚到他身邊。
「如果按照何雨醫師所說。」
「第六識……」
「既是精神力波動，也可以看作修真者的神識，更多的是探查功能。」
如果自己更進一步呢？
【夢境投影】
【造化神通】
【第七識——末那識】
意識與精神更深層的塑造。
把虛無想像成形。
把夢幻投射為物。
將不存在之物，強行賦予意義！
楊鋒開始嘗試凝聚自己的精神意識，塑造成更加具體的事物。
【具現化】
「塑造什麼好呢？」
他看向迷霧深處。
一雙雙飢餓猩紅的眸子正在盯著他。
餓鬼。
穢河中最常見，也最熟悉的東西。
「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吧。」
楊鋒抬起手。
虛海化作層層疊疊的海浪，開始在掌心上方凝聚。
他臨摹那些霧中的餓鬼。
瘦骨嶙峋的身體，鋒利彎曲的爪子，裂到耳根的嘴，乾癟的肚皮，猩紅的眸子。
最初。
那些殘影只是薄薄一層，像水面上的倒影。
漸漸地。
虛海形成更清晰的輪廓。
一頭餓鬼的身影，被楊鋒一點點勾勒出來。
頭顱、脖頸、肋骨、四肢、爪牙……
餓鬼蹲伏在地，像一隻從噩夢中爬出的怪物。
「不夠。」
「還是不像。」
「雖然外表幾乎一模一樣，但少了關鍵的東西。」
楊鋒皺了皺眉。
這頭精神力凝聚出的餓鬼，外形極為相似，但卻少了一種靈動。
飢餓感！
對。
它們少了那種強烈的飢餓感。
這些被塑造出的餓鬼，就只是一個個空殼，沒有那種啃食詛咒與殘穢的飢餓本能。
「有了！」
楊鋒靈光乍現，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太陽烙印·森羅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