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吧！」
楊鋒催動虛海。
數以千計的餓鬼趴在肉山表面，像一群飢餓到極致的蝗蟲。
肉山被一點一點吃掉。
肉浪塌陷，屍塊粉碎，異種頭顱被餓鬼撕下，塞進嘴裡咀嚼。
腐爛骨架被赤鬼踩碎，黑紅色病毒血漿被青鬼腐蝕，孽龍吞噬最核心的血肉本源。
「牛頭！」
「繼續加把勁！」
牛頭虛影手中的拘魂鎖鏈，橫跨整條穢河，死死纏在那座血肉山嶽之上。
鎖鍊表面幽綠色符文不斷閃爍。
每一次收緊，都會從肉山身上勒出一條深深的血肉溝壑。
吼吼吼吼！
肉山瘋狂掙扎。
無數張腐爛人臉從肉浪之中擠出來，發出悽厲慘叫。
很快。
楊鋒察覺到了變化。
虛海創造出的餓鬼，每吞下一塊肉山殘留，身體都會短暫膨脹一分。
它們變得越來越強，就算被暫時消滅，再次出現的時候仍是強化後的模樣。
不止如此。
它們還會……反哺！
一股股純粹的精神力，反哺回狂暴的虛海之中。
精神養分！
肉山作為三階霸王種，融合了大量喪屍與異種，具有屍潮的意志。
它的物質層面已經被黑噬與噬淵消化了一部分，但精神層面卻殘留著混亂與暴虐的意識。
此時此刻。
餓鬼們貪婪地吮吸這股暴虐意識，提純成精神養料，不斷滋養著虛海。
「原來如此。」
「這些虛海創造出來的餓鬼，可以反哺自身精神力。」
楊鋒眼神越來越亮。
虛海創造餓鬼，餓鬼吞噬污染，污染轉化精神力，精神力繼續壯大虛海。
這簡直形成了循環！
一條屬於楊鋒自己的精神進化路徑。
轟隆隆。
虛海開始擴張。
原本已經覆蓋十公里的精神海洋，再次向外延伸。
十一公里。
十三公里。
十五公里。
灰黑色穢河兩岸，更多被霧氣籠罩的區域，被虛海的精神潮汐覆蓋。
遠方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殘骸、鬼影、沉睡輪廓，也一點點變得清晰。
十八公里。
二十公里。
擴張還在繼續。
楊鋒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無限拉伸。
可是……
副作用也隨之出現。
嗡！
楊鋒腦海猛地一震。
像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從眉心刺進腦髓。
好疼！
一種極其強烈的脹痛感，從意識深處爆發。
他的虛海擴張得太快，精神力暴漲得太猛。
虛海依託的其實還是一件器官，也就是楊鋒的大腦，短時間內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精神洪流。
「唔……」
「開始長腦子了。」
楊鋒悶哼一聲，抬手按住眉心。
他的皮膚表面，隱約浮現出一層黑紅色紋路。
像腐爛血管，又像肉山體內的病毒脈絡，開始侵蝕肉身與大腦。
「還是太心急了。」
「第七識，運用得還不熟練。」
楊鋒眼神一沉。
幸好。
這裡是穢河。
還有真正的餓鬼，可以幫自己分攤一些壓力。
「來吧。」
「該你們吃了。」
楊鋒緩緩張開雙臂。
穢河兩岸的迷霧，忽然劇烈翻湧。
一雙雙猩紅眼睛亮了起來。
正版！
它們是穢河裡真正存在的飢餓惡鬼。
早就等不及了！
肉山的氣味，對它們來說是盛宴。
楊鋒身上沾染的殘穢，對它們來說同樣是美食。
嗚嗚嗚嗚！
迷霧破開。
真正的餓鬼潮，從河岸兩側撲了出來。
它們紛紛圍住了楊鋒。
一頭餓鬼抓住他的手臂，張開裂到耳根的大嘴，狠狠咬在他皮膚上。
沒有撕開血肉，卻像咬住了某種更深層的污穢。
另一頭餓鬼趴在他的背後，用長舌舔舐他脊椎上浮現的黑紅紋路。
第三頭餓鬼鑽到他胸口前，雙手扒住蓮生屍心外溢出的污染氣息，像吸食骨髓一樣貪婪吮吸。
更多餓鬼圍了上來。
它們攀附在楊鋒身上。
啃咬，吮吸，撕扯，吞咽。
劇痛襲來。
那不是肉體被啃食的痛。
而是靈魂深處的殘穢被強行拔出，抽筋拔骨般的痛。
像有人用無數根生鏽鐵鉤，鉤住他的神經、血管、骨髓和意識……再一點點剮蹭掉污濁的氣息。
楊鋒額頭青筋暴起，強行穩住心神。
任由這些餓鬼啃食自己身上的污染。
「這是一種祓除詛咒的方法。」
「我或許可以操控餓鬼，在任何地方祓除殘穢……」
楊鋒心中想著，就算是自己創造出的餓鬼，也擁有吞噬詛咒的能力。
它們像是專門為了吞噬污穢而生！
它們不僅吃殘穢。
還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很快。
楊鋒身上的黑紅紋路逐漸變淡，腦海里的脹痛也開始緩慢消退。
肉山被消化殆盡。
核心血肉被孽龍吞下，殘穢被餓鬼分食。
最後只剩一團暗紅色碎渣，沉進穢河之中，被河水緩緩吞沒。
肉山徹底被煉化。
「差不多了。」
楊鋒站在河岸邊，身上還掛著幾頭不願鬆口的餓鬼。
那些餓鬼不甘地低吼幾聲，終於從他身上爬下來，重新退回迷霧之中。
穢河恢復平靜，孽龍重新盤旋在天穹之上。
牛頭虛影逐漸淡化。
青鬼與赤鬼也化作兩團精神霧氣，融入虛海深處。
楊鋒閉上眼，感受自身變化。
虛海在穢河之中，最終穩定在二十公里左右。
雖然比巔峰擴張時略有回落，但仍然比之前強了太多。
他的精神力厚度，也明顯上漲了一截。
「現實里會增強多少？」
楊鋒喃喃自語。
醒來吧！
他高高躍起，讓自己的精神意識上浮。
穢河漸漸退去。
黑暗遠離。
楊鋒從意識海的深處，慢慢浮向水面……
——
——
【現實】
安全屋一號房。
楊鋒睜開眼睛，昏黃燈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眸子比之前更亮。
深沉、清澈，仿佛能穿透黑暗的光。
楊鋒坐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放鬆心神，虛海自然向外擴散。
無形精神感知，像透明水波一樣穿過房間。
牆壁，地板，電錶，水管，守在門外的蘇清……
五十米！
虛海在放鬆的狀態下，自然延伸到五十米。
這個範圍內的一切事物，都像是立體圖像浮現在腦海中，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會錯過。
集中精神。
虛海向外擴張。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兩百米。
虛海擴張到兩百米範圍，就有些吃力了。
整個安全屋公寓、物流倉庫一角、清風外賣站、部分猛鬼街街面，全部納入感知。
他看見鄭薇在訓練新兵。
他看見小白趴在角落裡睡覺，腹部蛛後腺體規律起伏。
「快到極限了。」
「兩百米之外，有些模糊。」
楊鋒還能繼續向外擴張，但畫面會變得模糊不清，精神壓力也呈幾何倍數增加。
放鬆下來。
虛海的精神力紛紛回溯。
「精神力強了接近一倍。」
「果然。」
「穢河裡的強化，反映到了現實。」
楊鋒嘴角微微揚起。
夢境錘鍊精神，精神反哺現實。
這條路真的可行！
虛海覆蓋的最大範圍，從原本的一百米，擴張到了兩百米。
最放鬆的狀態下，也足足有五十米的感應範圍。
「重要的是這個……」
楊鋒抬起手，掌心朝上，虛海涌動。
黑霧瀰漫。
一縷縷精神力與殘穢氣息交織，開始在房間裡凝聚。
最初只是幾道模糊影子，隨後變得越來越清晰。
瘦骨嶙峋的身體，猩紅眼睛，裂開的嘴，鋒利爪牙。
【餓鬼】
三頭餓鬼率先從黑霧裡爬了出來。
它們趴在地板上，喉嚨里發出低沉飢餓的嘶吼。
「還能繼續！」
「穢河的夢境裡，能召喚上千頭餓鬼。」
「現實的極限是——十頭！」
他繼續催動。
第四頭，第五頭，第六頭，直到第十頭餓鬼出現。
「開始有壓力了。」
「還能繼續召喚，但承受的精神壓力也大幅增加。」
楊鋒繼續測試著。
十頭餓鬼。
這是穩定召喚的極限。
再多就會影響虛海穩定性，甚至讓餓鬼結構崩散。
意念一動。
十頭餓鬼同時散開。
有的爬上牆壁，有的鑽到床底，有的趴在門口。
有的躍上天花板，四肢反向扭曲，猩紅眼睛死死盯著門外。
如臂使指。
操控感非常流暢。
楊鋒抬手一揮，十頭餓鬼又同時化作黑霧，重新融入他的虛海之中。
房間恢復安靜。
「這就是末那識！」
「夢境投影，造化神通，真的成功了。」
楊鋒想了一下。
他得給這個能力起個名字。
召喚餓鬼。
這招來自穢河，依靠虛海形成鬼潮，那就叫作……
【穢河鬼潮】——餓鬼。
【穢河鬼潮】——青鬼。
【穢河鬼潮】——赤鬼。
不錯不錯。
收穫頗豐。
楊鋒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第六日】
不知不覺間。
自己竟在穢河的夢境裡，待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