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光榮沉默。
那個年代,牛鬼蛇神跳的厲害。
妹妹再是天才,可在某些人眼裡,她終究是個女人。
是個女人,就意味著變數。
蔣家老爺子那會兒也被人牽扯進某些立場,逼得妹妹不得不答應再嫁。
他也恨自己不爭氣,如果那時候能夠爬得高一點,妹妹就不用被人逼著,走自己不願意走得路,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明儀,你.....你有沒有怨過大哥?」
賀明儀笑著搖頭:「大哥,說什麼怨不怨呢,咱們兄妹六個,最後活下來的,就只有你和我,能活著看祖國漸漸昌盛,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談何怨恨!
你也別因為對我有所虧欠,一個勁兒補償晴玉,那孩子啊,多少隨了宋家的根兒,貪心不足,怎麼餵也餵不飽的!」
宋晴玉被處罰,這事,許政委很快通知了秦世驍,還特意給秦大娘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省得人未婚妻還沒進門,就在婆家落了埋怨。
許政委想起這事就來火,這都什麼事兒啊,泄露機密不說,還去挑撥人家未婚夫妻感情,賀司令這個外甥女不是蠢,而是惡。
秦世驍可不覺得宋晴玉是年紀小不懂事,她跟凌九月一般年紀,哪裡小了。
「政委,這件事,我希望組織上給我一個公平公正的交代,而不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一句不懂事就推脫過去!」
許政委安撫:「放心吧,別說她是賀參謀長的外甥女,就是軍區軍長的親閨女,這事也不能這麼隨隨便便就算了!」
秦世驍放下電話,依然很不高興。
他原本不用受傷的,明明北橋一行人已經被包圍了,誰知道會突然殺出一個大肚子的孕婦,還直直奔著她過來。
偏偏在那時候突然起風,帶動一塊兒木板掀起,子彈被木板一擋,偏離位置,打中了他的小腿。
他倒下的瞬間,能感受到自己與死神擦肩而過。
後來送到醫院,醫生剪開他的衣服,驚奇道:「同志,你心口怎麼有一撮紙灰?」
他才想起來,凌九月送他的護身符,心頭一陣慶幸,原來,她在冥冥之中守護他。
而那個大肚子的女人,是怎麼冒出來的,秦世驍不想以惡意去揣度戰友,可守在門口的人是許建剛,就很難說得清了。
秦母拎著保溫桶進來,打開蓋子要給兒子餵飯。
秦世驍急忙拿過飯盒:「媽,我是腿受傷,又不是手受傷,你別搞得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秦母心疼的看著兒子:「媽就是想對你好一點啊,你獨自一個人在外面,要應付那麼多的危險。
家裡能過上好日子,都是你用命換來的,媽一想到這些,就想....就想儘可能對你好一些!」
家裡孩子多,男人走得早,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多大的本事。
兩個兒子結婚生子,欠下一屁股的債,都是後來老三入伍後,才一點點把債還清,讓家裡日子慢慢好轉。
小兒子一直說在外面很好,吃喝住行都是部隊安排,孩子出息是真出息,危險也是真危險啊。
秦世驍安慰母親:「媽,現在已經和平時期了,哪有那麼多的危險,你就是太擔心了,還有上次打電話,是有人別有居心.......」
「我知道,我知道!」秦母打斷兒子的話:
「媽是沒文化,但不是沒腦子的人,但凡長點腦子就知道,你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工作帶著媳婦幹啥。
九月那孩子也不是個胡鬧的,不會男人出去做事,還非得上趕著去攪和,想也知道,你出事,她咋可能跟你在一起嘛。
你呀,就別擔心我會誤會九月,你媽沒那麼傻,就是....就是一時著急你的傷,都沒顧上跟親家那頭解釋,也不知道九月媽會不會多心,以為咱們遷怒九月那孩子!」
「不會的!」秦世驍替凌家人解釋:「岳母一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因為這事多心!」
「哎,那就好,那就好!」
凌九月再來,不但帶了洗漱用品過來,連岳父凌國勝也來了。
作為赤腳大夫,凌國勝自然要看看女婿傷勢的。
「嗯,這手術過後腿雖是保住了,不過神經恢復不好,肯定會落下後遺症的,等你出院後,我給你定時扎針,儘量別留什麼痼疾!」
一旁給秦世驍檢查的醫生順口問:「叔還會扎針?」
秦母接話:「會呢,別看我這親家是鄉下赤腳大夫,他會的可多了,熬藥膏,扎針、推拿穴位,是我們那一片方圓幾十里出了名的大夫!」
醫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傳統陣法很感興趣。
「叔,要不,你給我露一手,給咱開開眼界!」
凌國勝性子含蓄,總覺得自己是土郎中出身,不如人家這些專業進修過的醫生本事厲害,擺手拒絕了。
倒是一旁的凌九月有了想法,跟人打聽考證進修怎麼走程序。
凌國勝是赤腳大夫,早些年沒人管控這些,這幾年逐漸開始規範。
凌國勝忙家裡,就是背著藥箱到處出診,壓根沒時間過問這些,鄉里人也不在乎這些。
隨著時代發展變化,凌九月還是希望父親能正規合法的行醫,免得被有心人抓住小辮子藉機鬧事。
秦母見兒子有人照顧,她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什麼忙,索性拿了一疊錢給凌九月,讓她看著安排。
凌九月不要:「大娘,我這有錢,不用......」
「拿著!」秦母推搡著,非得塞給凌九月:「老三住院,你少不得要買這買那,還要交醫藥費,這錢你必須拿著!」
秦大哥也在一旁勸凌九月收下:「你受累照顧老三,這錢你必須收下!」
凌九月怪不好意思的很,因為秦世驍這幾個月的工資,都寄給她了,這會兒還收秦母的錢,算什麼事兒啊。
秦世驍笑道:「我的就是你的,媽要給,你拿著就是!」
凌國勝瞧著女兒和未來女婿甜甜蜜蜜的,他一個老頭子在這兒不免礙眼,也提出回縣城。
凌九月把老爹送出去,準備去洗衣服。
衣服還沒洗完,老爹又一身血的回來了。
「爸,你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