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這般吊兒郎當的模樣,崔氏便越是生氣,正當怒火險些失控時,崔媽媽及時替她拍背順氣:
「夫人,您消消氣,同大公子好生說。」
大公子本就被秦氏這個做婆母的教唆同自家夫人生分,如今若是再吵,日後怕更是難以親近,見崔氏稍稍平復了些,崔媽媽又看向陸祈安好言相勸:
「大公子,您是夫人十月懷胎生的頭一個孩子,夫人心裡比誰都疼您的,夫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好,您非要這個態度同夫人對著幹嗎?」
聽了崔媽媽一番話,陸祈安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倒扯唇嗤笑出聲:
「我無才無德比不得二弟合母親心意,母親有二弟一個兒子便夠了。若是無事,我還要去春暉院同祖母請安,這便告退了。」
說罷,也不顧身後崔氏如何,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汀蘭院。
這母子二人每次見面都是這般不歡而散,崔媽媽正要去追,卻被崔氏一把攔住。
崔氏看著陸祈安離開的方向冷冷道:「罷了,叫他走。」
崔氏是個厲害人也是個聰明人,但再如何是個厲害人對上自己身上掉下來一塊肉時總是心軟的,可這心軟了一次又一次也總有個臨界點。
崔氏捂著額頭靜了一會兒,崔媽媽捧了涼茶上前:「夫人,那兩個怎麼處理?」
崔氏嘆了口氣,接了茶喝了幾口緩緩道:「叫大夫號了脈,無事便發賣了吧。」
崔媽媽有些遲疑:「夫人,大少爺如今怕是正在興頭上,若是就這麼發賣出去,大公子恐要怨您的。」
母子兩個本就隔閡頗多,再禁不起這樣鬧騰了。
怨她?崔氏也嗤笑了一聲:「他怨我的還少嗎?他祖母將他從我身邊搶去,他怨我這兒做娘的沒有日日陪他長大;他自己讀書不上進,怨我將全副心思放在祈晨身上,左右他都要怨我,也不差這一件了。」
聽崔氏這樣說,崔媽媽沒忍住抹了把眼淚,小聲道:「都是老夫人攛掇的,不然哪有兒子會不親近親生母親的。」
崔氏已經徹底冷靜下來,恨恨道:「既是不能好聲好氣的管教,那便索性狠心些。
到底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縱然他不與我這個做娘的親近,我卻不能看著他將路走偏毀了一輩子。
若是不狠下心管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等著壞名聲傳出去,日後哪還能尋到高門大戶的女子相配。」
崔媽媽一聽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其實她也是覺得只要有秦氏這個老夫人在中間挑撥,自家夫人同大少爺怕是很難和睦相處的,既是好言相勸不聽,還真就不如狠心些。
左右自家夫人還有二公子呢,不能叫大少爺弄出些壞名聲影響了二公子。
崔媽媽應了:「夫人說的是,老奴這就去處理了那兩個帶壞大公子的賤婢。」
陸祈安黑著臉去了春暉院,進了正院便一屁股坐在秦氏身邊。見他這副模樣,秦氏也立刻便掉了臉:
「你娘又訓斥你了,又是為著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陸祈安悶悶應了一聲:「不知道,我沒聽完便走了。」
秦氏一巴掌拍子手邊的小几上,冷哼道:「見天的找事,好好的孩子都叫她嚇出毛病來了,好孩子莫要生氣了,待明日祖母替你討了公道。」
這不是一個做祖母的該說的話,但陸祈安不覺得,反倒因為感受到被偏愛心情好上不少。
留在春暉院用了晚膳,直到院子裡點了燈,陸祈安這才帶著下人回了自己院子。
徑直去了書房,攤開一本書做做樣子,等了許久卻不見有人進來奉茶,陸祈安提高了聲音喝道:「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管著陸祈安院子的管事媽媽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垂著頭:「大公子有何吩咐?」
沒見到想見的人,陸祈安抿緊唇:「香蘭和月梔呢?」
管事媽媽哆哆嗦嗦:「回大公子,白日裡夫人來了院子將香蘭和月梔帶走了,還將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都打了板子。」
總算是知道母親為何派人在學院門口等他,陸祈安先是有種被人撞秘密的尷尬,隨後很快便惱羞成怒,一口氣頂到了腦門叫他邁開步子便往汀蘭院去了。
汀蘭院裡,崔媽媽正同崔氏說著話:「夫人,大夫號了脈那兩個身子乾淨著,已經叫人牙子將人帶走了。」
崔氏並不關心兩個被婆母拿來和她打擂台的丫鬟,轉而吩咐道:
「明日再去敲打敲打祈安院子裡的下人,這次便算了,日後要是再出了這樣的事,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本夫人滾蛋。」
正說著,外頭守門的婆子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夫人,大少爺來了。」
崔氏扔了手中通發的篦子,怒聲道:「叫他滾回去。」
陸祈安心裡憋著氣,那肯就這麼回去,院子裡的下人也不敢真攔著傷到他。
陸祈安一路闖了進來,眼睛紅紅瞪著崔氏:「母親將我院子裡的丫鬟弄到哪兒去了?」
若說在此之前,崔氏還對這個兒子保留一份耐心,那在此時此刻,陸祈安為了兩個丫鬟不顧體面的強闖她這個母親的院子後,崔氏是真的怒了。
幾步上前,一巴掌摑在陸祈安臉上,崔氏厲聲呵斥:「混帳東西,你在對誰說話。」
這一巴掌打下去,陸祈安的臉立即便紅腫起來,崔氏的手也抖個不停。
轉而看向一邊的下人:「去,去將伯爺和大爺都找回來,今日我便要當著你祖父和父親的面好好問問,是誰將你縱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眼見著事情要鬧大,下人慌忙領命去了。
而此時,不知家中已經鬧翻天的陸景儼正在錦繡閣同同僚宴飲,只是不巧的是,他們隔壁便是陸時儼同大理寺同僚們的包間。
四年前陸時儼升了大理寺少卿,京城便有不少人明里暗裡嘲笑承恩伯府,那些話傳到陸景儼耳朵里簡直比殺人的刀還利。
四年過去了,陸時儼竟又升了官,還一腳踏進了內閣。
陸景儼幾乎已經能想到京城中人日後要如何笑話他,笑話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