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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下播的宋冰凝從客廳踩著拖鞋走進房間，「呆~你還沒有下播嗎？咱們晚上吃宵夜不？」
「呆」叫習慣了，就算是在私下宋冰凝也改不過來。
其實伊星冉的綠泡泡名也叫做「呆呆」，而且她身邊的朋友也覺得這個網名很貼切，因為她有時候就是呆頭呆腦的。
「呆？」
宋冰凝沒收到回應，不由得再叫了一聲，定睛朝伊星冉的方向看去。
「我勒個豆，你咋啦！？」
宋冰凝驚呼出聲，快步地走到床邊。
她看著伊星冉右手指處扭折的三根長指甲，上面還有些些許血絲，內心不由得滋生起一陣陣幻痛。
伊星冉笑得很勉強，「剛剛起身的時候，不小心太用力按桌子了，滑了一下。」
「我去，看著都痛，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宋冰凝火急火燎地拿了個指甲剪出來，「剪掉吧，下次做個假的美甲就好了。」
「沒事，我自己來就好了。」
同居兩年半，宋冰凝敏銳地察覺到了伊星冉情緒不對勁，「咋滴啦？前面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心情不好了？」
「該不會是歲歲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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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上的事，伊星冉一向不和好閨蜜隱瞞。在直播間裡受的委屈，她們下了播必須倒乾淨，不能憋著，憋久了會出病。
伊星冉點了點頭，「......那個沐沐，前面去私信歲歲了，要他卡個燈牌。」
「我靠？前腳PK結束，後腳就挖別人大哥！好賤啊，怎麼會有這種人？」宋冰凝破口大罵道，「還以為頭部主播多厲害，沒想到啊。」
「是啊，怎麼會有這麼賤的人....」
「就是。」宋冰凝一邊幫伊星冉剪著剩下的指甲，一邊忍不住又罵了幾句，但罵著罵著，她突然停了下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她對伊星冉的了解，這個時候對方應該已經紅著眼眶了，甚至可能默默掉眼淚，然後越哭越委屈，最後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悶聲哭。
可是現在——
「真賤...心機.....」
「前面還要我互相關注，轉頭就私信歲歲...連線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伊星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宋冰凝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那種軟綿綿的難過，反而帶著冰冷的審視。
伊星冉低著頭，盯著自己被剪斷的指甲發呆，眼神沒有聚焦，像是隔著什麼在看很遠的地方。
「那個，呆呀，歲歲他去卡牌子了嘛？應該沒有吧？」宋冰凝試探著問，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
「暫時還沒有。」
「暫時？」
「嗯，剛剛歲歲和我說了，那個女人給他發了很多自拍身材照。他之後會去卡個牌子。」
「我勒個豆，這不就是色誘嘛....咱呆的身材和小臉也一頂一的棒啊，未必就輸那個沐沐。」宋冰凝氣得直翻白眼，但很快又換上一副鼓勵的語氣，伸手拍了拍伊星冉的肩膀。
哪知這句話卻輕輕敲醒了伊星冉沉睡的心靈。
是啊，自己的身材也很棒.....如果歲歲喜歡，為什麼不能直接發給他看呢？
之前歲歲只是想看自拍，自己都拒絕了。
所以歲歲被人吸引去了，也不是歲歲的錯啊...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錯，只要給歲歲看，歲歲不就不會被別人勾走了嗎？
滿足歲歲就好了....滿足歲歲。
見伊星冉沉默不說話，宋冰凝以為對方還在難過，便轉移話題道：「哎呀，沒事的呆，直播就是這樣，看開一點。來來走走很多人，很正常的。」
宋冰凝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她私下裡也因為直播的事情而哭過好幾次。
就比如說「酒客不是joker」，他不單是今天沒有來看宋冰凝的直播，而是連續一周沒有來看了。
私信問了就說在忙，沒有時間。
但是宋冰凝逛小破站的時候，在別的主播那裡看到他好多次了。
情緒這種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控制，安慰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了，也不見得會比別人好到哪裡去。
「小宋，你說得對。」伊星冉看著自己被剪平的手指甲，忽然能感受到血肉里的隱痛了。悶悶的、一跳一跳的，像心跳的頻率一樣。
其實根本不是太用力按壓桌子惹的禍，而是她自己攥拳時太用力，導致韌性差的指甲直接折了。
她的掌心處，還留著三道鮮紅的月牙痕。
「啊？我說啥了讓你覺得很對？」
「就是你剛剛說的，看開一點就好了。」
滿足歲歲就好了。
關於發照片的事情，伊星冉沒有選擇和宋冰凝坦白。總要有點私人空間。
宋冰凝瞪大眼睛，恍然道：「啊對，就是這個意思，看開一點嘛。」
「小宋，你剛剛不是說要去吃宵夜嘛？我們收拾一下出門吧，晚點可能沒有東西吃了。」
兩人住在小區里，出門到小吃街還有些距離。
「好，那我也去換件衣服。」
宋冰凝前去衣櫃翻騰，伊星冉則坐在了梳妝檯前。
鏡子裡打出來的光很亮，把她的皮膚照得白得有些發光。她微微側過身，將吊帶的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截深邃的鎖骨。
她歪了歪頭，換了個角度，領口又往下滑了一點點，幾乎是貼著極限的邊緣了。
這樣子拍自己，其實也挺有魅力的。
伊星冉伸出左手，大拇指重重地按在那三道鮮紅的月牙痕上。
「嘶——」
細微的刺痛感傳來，伊星冉卻沒有鬆手，反而嘴角一點點揚起，扯出一個有些扭曲的弧度。
不痛就不對勁了。
做錯事，就是要受罰的。
如果早點把照片發給歲歲，指甲就不會斷，歲歲也不會被別人勾走。
所以，這是懲罰。是對她「不懂事」、「不配合」的懲罰。
「下次....下次一定要乖。」
伊星冉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呢喃。
「呆呀！你磨蹭什麼呢！再不出來要沒得吃了！」樓下傳來宋冰凝略微不耐煩的喊聲。
「來了。」
伊星冉應了一聲，聲音清脆，和剛才房間裡那個眼神空洞的女孩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