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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連織知道江歲的消息後，幾乎每一天都會給李恩若打電話詢問他的消息。
心思都在江歲身上了，原本縝密沒有差錯的工作卻頻頻失誤。做表時列錯小數點、發郵件時選錯附件......
主管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可連織業務能力向來出色，實在不忍心直接辭退，權衡之下，索性給她批了半個月的假，囑咐她回去好好調整狀態。
可這帖藥下錯了。
一旦閒下來，巨大的時間空白便將連織整個人吞沒。在那間封閉的公寓裡，她無處可逃，能想的，也只有江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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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李恩若來到連織家裡做客。
進門之後，連織便拉著李恩若坐到沙發上，詢問其江歲的事宜。
「恩若，你查得怎麼樣了？」連織的雙膝貼上了沙發邊緣，呈現出向前傾倒的姿態，「有歲歲的信息了嗎？有嗎？」
連織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李恩若，後者不自覺地眨眨眼，有一瞬間覺得連織看起來很危險。
「我問了很多人了，也了解完了一些相關信息。」
她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連織的表情，才繼續說道：「江歲現在確實在我的母校，不是學生的身份，而是——科研助理。」
「科研助理？」連織的一隻手掌陷入沙發里，口中咀嚼著這個詞，「歲歲怎麼突然去做這個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恩若搖搖頭，親近地拉住了連織的手，「織織，你最近不是放假了嗎？怎麼黑眼圈會這麼重？都沒好好睡覺吧。」
「而且你剛剛飯都沒吃幾口，看你最近瘦了多少斤？以前看起來都有肉的。」
連織被戳中了心事，黯然低頭，「沒胃口，我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會想歲歲。他走路的樣子，他說話的聲音，他關門時候的背影...全都在腦子裡轉，轉得我頭疼，疼到想吐。」
她突然反手握住李恩若的手腕，拽了拽，「恩若，我是不是可以現在就去找歲歲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現在就買票，坐最近的一班高鐵，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連織眼裡的底色污濁得嚇人。
李恩若卻沒有被這股勁頭裹挾，搖了搖頭道：「織織，很明顯江歲在躲著你。你如果現在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就算見到了一時，那之後呢？他還是會逃開的，而且下一次，他會藏得更深。」
連織握著的手僵住了，那股瘋狂的勁頭像被一盆冷水澆下，迅速萎靡下去。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茫然地望著李恩若，「那...那我該怎麼辦？」
「之後學校有個校友會，我剛好要回去一趟。」李恩若在來之前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了，所以此刻並沒有思考太久，「我先借著這個由頭和江歲接觸，探探他的底，看看他現在的狀態和態度。然後盡力替你約定好，見一面。」
她用空閒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連織的手背，「江歲在學校做科研，手頭上的項目肯定沒那麼快放下。我先去打前站，也給他一個心理準備的時間，總比你貿然衝過去要好得多，你說呢？」
連織忙不迭點頭，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好..好，恩若，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李恩若嘆了口氣，看向連織都目光變得柔和，「織織，你們都分開那麼久了，竟然還叫他『歲歲』。」
她越發好奇連織和江歲到底是怎麼分開了的。
但她每次問連織，連織都說是因為生活上的瑣事吵架不和。
是有多不和呢？普通的情侶吵架，再怎麼不和，也不過是冷戰幾天、互相賭氣。可江歲做的是斷崖式分手，甚至連一個體面的告別都沒有給，直接失聯，人間蒸發。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瑣事不和」的範疇。
掌握得信息太少了，李恩若有時甚至會覺得是江歲在外面有了新歡，所以才拋棄了舊愛。
但這是自己交往多年的好姐妹、好朋友，自己如果不幫她，可能也沒人幫得了她了。
「歲歲就是我的歲歲...」連織逐漸卸力，鬆開了手，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恩若，我每天都給歲歲發信息的。」
「每天？」李恩若皺了皺眉，這兩人還沒刪好友？
可當她看到對方的聊天界面是一陣陣綠，以及伴隨著的紅色感嘆號時，頓時就明白了。
「織織啊，你這......」李恩若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
痴情？戀愛腦？用情太深？
一時間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連織。
她詞庫里的這些詞彙都很符合，但是又都無法概括。
「她都把你拉黑刪除了呀，你發這麼多他也看不到呀。」
「我知道...」連織緩緩往上翻閱著自己發送過的內容，手機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動，像是兩簇微弱的磷火，「但我只想在這個頁面記錄，就像是日記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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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今天我以為我看到你了。在地鐵站B出口，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人，身高、體型、走路的姿勢都像極了你。我跟了那個人好久好久，穿過兩條街，一直到他走進一家便利店。他轉過頭來，不是你。我回到家，趴在馬桶邊吐了好久，吐到胃裡只剩苦水。】
【你喜歡身材好的女孩子，我這段時間每天都在練習，都在增重。今天吃了三碗米飯，撐得睡不著，但一想到你可能會喜歡，就覺得撐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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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凌晨3點12分，外面在下雨。我好想你。以前這個時候，我的身心都好需要歲歲。衣服上有你留下的味道，已經散了，我沒洗。】
【歲歲，我們的筆記本上，「正」字已經沒有再增加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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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一定要找到你。不要讓你再逃走！用更粗的鏈條，住更遠的地方！】
【想你的時候，我會控制不住發抖。所以只能讓疼痛幫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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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再讓我做一條剛上岸的魚吧，撲騰過後就奄奄一息。】
【對不起。你不喜歡的，我一定改，求你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願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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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是有情緒的。
而連織記錄下的這些內容里，渴望與怯懦交織，衝動與暴戾並存，懺悔與偏執糾纏......
像是陰晴不定的天氣，前一秒還是溫和的春日，後一秒便翻臉成了電閃雷鳴的暴雨，循環反覆，毫無規律可言。
李恩若沒有細看，只是在連織滑動屏幕的間隙里隨意瞥了幾眼。
而且連織的手機和眼睛都被關進了下垂的長髮組成的牢籠里。李恩若也看不到太多。
「織織，織織！」李恩若用力搖了搖連織的肩膀，「下午和我出去逛逛街吧，我們散散心，整天悶在這個屋子裡，人會壞掉的。」
連織像是被從水底打撈上來一般，遲鈍地關閉了手機屏幕。
昏暗重新籠罩了她的臉，她回過神來，木然地搖了搖頭。「不要...我不想出去，哪兒也不想去。」
李恩若按住連織的肩膀，接著點了點連織眼下的烏青，又指了指她乾裂起皮的嘴唇，「織織，你聽我說。假如真的要去見江歲，你難道就以你現在這副樣子嗎？黑眼圈、紅血絲....臉上也一點氣色都沒有。」
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她叫不動連織，那江歲一定叫得動。
「對..恩若你說得對，歲歲不會喜歡現在的我，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見他。」
「這就對了嘛，下午帶你去洗頭髮，做美甲，做假睫毛....然後逛逛街，買幾件新衣服吧。」
連織點了點頭，身上似乎終於有了那麼一絲活人的氣息。「好，我現在就去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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