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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歲身後一位市場部的王經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了桌上,彎腰去撿的動作都僵了,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行業里最狠的平台,獨家帶貨分成最多也就談到六四。
九一?還三倍違約金?這條件遞出去,法務部都得連夜辭職。
江歲仿佛沒看到滿屋子變了色的臉,繼續道:「流量扶持按季度考核,首季度不達目標線,平台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前期投入不予退還。直播場次我們排,主播我們定,選品陳列我們說了算。」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幾位高管面面相覷,坐在江歲左手邊的運營總監嘴唇翕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江總,咱們平台自己的標準條款都沒這麼寫的啊!
張月琴心道「要給兒子面子」,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翻湧的火氣,「江總,恕我直言,這些條款已經超出了正常的商業合作範疇。」
「三倍違約金、單方解約權,這兩條如果寫進合同,屬於顯失公平,站不住腳的。」
「張律師是吧?」江歲抬起眼皮,嘴角似笑非笑,「條款狠不狠,是談判策略。站不站得住,是法務的事。貴公司今天來,不就是為了表誠意嗎?」
江天哲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好小子,旅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宰你老子是吧?!
「是,既然江總都這麼說了,並且沒有商量的餘地,那我們答應就是了。」
「哎~江總英雄出少年,我這個老頭子也得向歲月低頭啊......不如就把公司賤賣了,反正家裡還有個孩子,以後就靠他了。」
張月琴適時地接上話,笑得慈眉善目,「那我也退休好了,平常就在家和七大姑八大姨分享一下兒子小時候的樣子,要是兒子談女朋友了,也可以把以前的照片給她看看。」
江歲額頭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氣。
談判桌上他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這兩位手裡握著的是他二十年黑歷史的核彈級把柄,不講武德。
他臉上那副總裁式的從容維持不住,繃了繃,終於敗下陣來。
「.....小雲啊。」
「在。」雲綺立刻上前。
「你們都先出去。」江歲揉了揉眉心,「合同的事,我來談。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進來。」
幾位高管如蒙大赦,又滿頭霧水。
王經理撿筆的速度都沒這麼快,幾人夾著文件夾匆匆離開,臨出門前還齊齊回頭,用眼神交換著同一句話:什麼情況?江總怎麼突然服軟了?
雲綺解釋道:「裡面的兩位是江總的父母,他有分寸的。諸位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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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高管面面相覷,悻悻散去。
......
大門合上。
偌大的休息間裡,只剩下一家三口。
寂靜了幾秒,江天哲緩緩站起身解西裝扣子。然後他伸手抽出了皮帶。
鐵扣磕在桌角上,「哐當」一聲脆響。
「小歲啊。」江天哲把皮帶對摺,甩了甩,發出「啪」的破空聲,臉上掛著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過來,讓爸爸看看,這幾年在外面,皮子練結實了沒有。」
江歲往後挪了半步:「爸,衝動是魔鬼,我們坐下來談。」
「談?跟你談?」江天哲又甩了一聲皮帶,「老子排了你一周的約,你倒好,開價九一分成,還三倍違約金?我看你今天是想體驗一下什麼叫三倍家法!」
「咳咳....這不是差不多去外面玩了半個月嘛...我和你們說過的啊。」江歲露出無辜的表情,「誰知道你們找的時間那麼剛好。」
「先別打。」張月琴站起身,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被別人看見了像什麼?歲歲好歹也是這個公司話事人。」
「媽,還是您疼我。」
「我先把攝像頭遮起來,遮起來之後你再動手。」
「不是...媽媽,我才剛誇我你呢。」
江天哲把皮帶往桌上一拍,拉開椅子坐下,臉色緩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解釋一下吧,什麼情況,你怎麼就坐到了....這個位置?」
「說來話長。」江歲坐得乖巧端正,斟酌著措辭,「這麼說吧,去年我認識了位貴人。」
「貴人?」
「嗯。」江歲點點頭,語氣刻意地輕描淡寫,「算是....帶我入行的前輩。具體是誰不方便說,人家不想曝光。總之在那之前,我搞的一些小項目被對方看中了,後來一些資源、渠道,就是對方牽的線。」
江天哲和張月琴對視了一眼。
不方便說就不追問了,兩口子都是明事理的人。而且說實話,這事兒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前兆。
之前江歲開回家的那輛一百多萬的保時捷,就讓他們有所猜測。
他們私底下也議論過,大概是跟在哪個了不起的朋友後面,喝口湯,賺了點錢。
富哥身邊的跟班,混成個千萬身家,說得過去。
但倆人做夢也沒想到,江歲湯都沒喝,人家直接把鍋端走了。自己當上了老闆,還是這種量級平台的老闆。
「你開保時捷回家的時候,你說你只是『跟著賺了點』。」張月琴扶了扶眼鏡,一字一句,「現在你告訴我,你是話事人?」
「怎麼變的?」
「就....」江歲想了想,反正也說不清楚,「其實也沒那麼複雜。恰好踩在了時代的風口上。風來了,豬都能飛,我不過是站的位置比較好,被吹起來了。」
江天哲:「......」
張月琴:「......」
休息間裡安靜了幾秒。
「你是豬?」江天哲問。
「比喻,比喻。」江歲面不改色,「我的意思是,這個時代,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風口來了,我接住了。僅此而已。」
「爸,媽,你們那代人是搞實業的,一磚一瓦壘起來,我知道你們覺得不踏實。」江歲放緩了語氣,「但現在這個時代,流量就是新的地基。我這塊地基,已經壘起來了,而且比你們想像中穩。」
「你最好是。」
江天哲嘴上反駁,手卻把皮帶慢條斯理地收了回去,塞回褲襖里,扣好。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自己這個兒子。
年輕的臉上還帶著點倦意,可坐在這個位置上,那份從容和篤定,是裝不出來的。
江天哲做了半輩子生意,看人向來很準。
這小子,是真的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