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
葉默還沒開口,那頭程龍的聲音先到了,中氣十足,帶著那種標誌性的爽朗笑聲。
「葉默!聽說你來紐約了?怎麼不給你龍叔打電話?」
「龍叔,我剛到在唐探劇組拍戲,您怎麼知道我在紐約?」
「小道消息!圈子就這麼大,你以為你偷偷摸摸來就沒人知道?你現在什麼身份,雙金影帝,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
葉默笑著靠在椅背上。
「龍叔您別捧我,在您面前我永遠是小輩。」
「行了別謙虛了,明天有空沒有?過來吃飯,我也在紐約,正好這幾天閒著沒事,咱爺倆好久沒見了。」
「有空,您說地方,我過去。」
「好,地址等下發你,穿隨便點就行,就咱爺倆,沒外人。」
葉默放下手機。
桌上四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肖秧最先反應過來,手裡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剛才打電話的是程龍?龍叔?那個程龍?」
葉默點了點頭。
王訓在旁邊用筷子敲了一下肖秧的碗邊,語氣故作淡定但眼睛裡的光出賣了他。
「淡定點,葉默跟華哥都是兄弟,龍叔找他吃飯有什麼稀奇的?」
「那能一樣嗎!華哥和龍叔,那是兩代人!龍叔在好萊塢是什麼地位?終身成就獎!星光大道留手印!全世界認識華夏電影就是從認識程龍開始的!」
肖秧越說越激動,筷子差點插進叉燒飯里。
劉浩然在旁邊小聲說了句。
「默哥,你這人脈到底有多廣?」
葉默還沒回答,王訓替他回答了。
「你默哥的人脈不是按圈子算的,是按輩分算的,從老一輩到中生代到新生代,橫跨四十年。」
肖秧端起茶杯,表情像是在敬酒。
「葉導,我服了。」
葉默擺了擺手。
「行了,龍叔就是叫我去吃頓飯,你們搞得跟我去領獎一樣。」
「葉老闆,在紐約拍戲能被龍叔主動打電話喊吃飯的,全劇組就你一個。」陳思成補了一刀。
葉默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法反駁。
第二天傍晚。
葉默按程龍給的地址到了曼哈頓中城。
餐廳在一棟老建築的五十八層,落地窗正對中央公園。
葉默被服務生領到靠窗的位置,程龍已經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松著,坐在那裡喝茶的姿態跟銀幕上那個飛檐走壁的功夫巨星判若兩人。
安靜、鬆弛,像一個剛從董事會裡走出來的商人。
程龍看到葉默站起來,不等葉默走近就張開雙臂一把摟住他,拍了拍後背。
「你小子,瘦了!是不是拍戲又不吃飯?」
「吃了,就是拍《狂飆》的時候有時候顧不上。」
「導演不是那麼好當的吧?」
兩人坐下,程龍倒了杯茶推到葉默面前。
「說起來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剛嶄露頭角的演員,一轉眼,雙金影帝,自己當導演拍電視劇。」
「龍叔,您還關注我這些?」
程龍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嘴邊。
「想不關注都難,你那個電梯戰神的切片我在手機上刷到過,別以為你龍叔不上網,我也會看短視頻,還有那個《危城》,我讓助手幫我找了碟片專門看了一遍。」
葉默停了一下。
「龍叔,您專門找來看的?」
「廢話,圈裡出一個有真本事的年輕人不容易,我看了你的戲,就知道你不是靠運氣走到的這一步。」
葉默聽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被同行認可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被程龍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幾十年的人專門找來看作品,那種分量不一樣。
這是來自另一個高度的目光。
兩人聊了一會兒,程龍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用英語簡短地說了幾句。
掛斷之後他抬頭看著葉默。
「等會兒有個朋友過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
「是個導演,最近在籌備新項目,正好也在紐約,我說我在跟你吃飯,他說想過來坐坐。」
葉默點了點頭,端起茶杯繼續喝。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程龍合作過的導演,中外都有,範圍太大了猜不出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
服務生領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外國男人走過來。
灰白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色西裝剪裁極為考究。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氣場。
葉默看清來人的臉之後。
端杯子的手指頓了一瞬。
諾蘭導演。
這個名字不需要任何前綴。
如果說皮爾伯格是造夢的大師,卡梅隆是視覺的革命者,那諾蘭就是當代好萊塢最會講故事的人。
他拍出過《記憶碎片》那種把時間線撕成碎片的迷宮,拍出過《盜夢空間》讓全世界的影迷為陀螺停沒停爭論了十幾年,拍出過《星際穿越》用蟲洞和黑洞講了一個關於時間和愛的故事。
他的電影全球累計票房超過五十億美元,奧斯卡提名多達三十餘次。
在好萊塢,能被演員用「諾蘭導演」四個字稱呼而不加任何姓氏的,只有他一個。
葉默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龍叔的朋友圈,果然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諾蘭走到桌前,和程龍握了握手,兩人用英語簡短寒暄了幾句。
從他們說話的語氣來看,不是那種商務場合的客套,是真正認識很多年的朋友之間的隨意。
程龍轉向葉默,切換回中文。
「諾蘭,給你介紹個朋友,這位是葉默,華夏很有潛力的年輕導演兼演員,雙料影帝,就是金馬和金像,你可以理解為我們那邊的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去年剛自己拍了一部電視劇,還沒播出但業內評價很高。」
諾蘭看向葉默,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但不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葉默站起來,用英語問好,語氣不卑不亢。
「諾蘭導演,很高興認識您,您的《星際穿越》最後一幕我反覆看了不下十遍,庫珀在時間維度里看著過去的女兒伸出手卻觸碰不到的那場戲,是最克制的催淚彈,沒有配樂,沒有特寫,只有馬修·麥康納的臉和他伸不出去的手。」
諾蘭微微挑眉。
「你注意到那場戲沒有用配樂?」
「注意到了,沉默本身就是一個配樂的選擇,而且是最好的選擇。」
諾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
有點意思!
程龍在旁邊用中文小聲對葉默說了一句。
「可以啊,英語比你龍叔強多了。」
三人重新坐下。
諾蘭和程龍聊起了最近好萊塢的項目動態。
葉默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發現他們聊的不是八卦也不是票房,是電影本身的節奏、結構、類型融合,諾蘭提到自己最近在思考「時間」這個元素如何在不同的敘事模型里被重新解構。
程龍接過話頭講起了港片黃金年代的動作設計里那些用空間限制製造緊張感的老辦法。
兩個人的對話維度是葉默從來沒在飯局上聽到過的級別。
但他聽得懂。
聊到某個關於實拍特效的話題時。
葉默自然地插了一句,提到了《盜夢空間》里走廊旋轉那場戲的實拍機制,將它與港片裡依靠威亞和人力完成的物理特技做對比,指出兩者在追求真實感上殊途同歸。
諾蘭聽完,轉過頭看著葉默。
「你看過多少遍《盜夢空間》?」
「電影院兩遍,後來拉片拉了至少五遍,走廊旋轉那場戲的分鏡我是一幀一幀拆開看的。」
諾蘭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說了一句。
「你看電影的方式很像我認識的另一個導演,他也是每一幀都拆開看。」
「哪位?」
「史蒂文。」
程龍在旁邊差點嗆到。
能讓諾蘭拿史匹柏來做比較,這個評價的分量,不需要翻譯。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散場的時候諾蘭站起來,和葉默握了握手。
「留個聯繫方式吧,下次我去華夏的時候,也許可以聊聊。」
葉默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名片,雙手遞過去。
諾蘭接過名片看了看,放進了自己西裝內袋,不是隨手塞進褲兜,是放進內袋。
「《新世界》我在飛機上看過,電梯那場戲的調度很有侵略性,韓國導演很少能把暴力拍出芭蕾感。」
「謝謝。」
諾蘭拍了拍程龍的肩膀,說了句明天見,轉身走出餐廳。
葉默站在原地,看著諾蘭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
程龍靠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說了一句。
「諾蘭從來不隨便問人要聯繫方式。」
葉默轉頭看著他。
程龍嘴角勾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