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的辦事效率確實沒得說。
不到一周，製片團隊、攝影指導、美術組全部到位。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把一沓文件夾放在葉默桌上。
「你要的人馬到齊了，製片主任是老周，《狂飆》的班底，攝影指導找了北電的李老師，他說你之前在片場教過他東西，這次主動降了片酬，美術組、燈光組、場務全齊了，什麼時候開工？」
葉默沒回答，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張姐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張姐翻開。
第一頁，張頌聞飾演，程勇。
第二頁，呂受益——王傳軍，曹斌——周壹圍，彭浩——章雨......
張姐翻完，把名單擱在桌上，抬頭看著葉默的表情像是在等他說這是初稿還要改。
「這是我定的最終名單，你覺得怎麼樣？」
張姐想了想，作為一個資深經紀人裡面的所有人她都認識。
甚至還比較了解的那種。
「周壹圍是北電科班，譚灼拿過電影節最佳女配，章雨演了幾年話劇基本功紮實，楊新明是老話劇演員台詞功底不用懷疑，王硯暉演反派一向穩，張頌聞更不用說，自己公司的人，這次再捧他一次，合理。」張姐一口氣說完，手指點在最後一個名字上：「但王傳軍是什麼情況？《愛情公寓》那個王傳軍？」
葉默沒說話，等她繼續。
張姐把名單往前翻了翻，又翻回王傳軍那頁，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困惑。
「其他幾個人我都能理解，章雨、楊新明這些人不出名，跟你《狂飆》的選角思路一個樣，從角落裡挖實力派，但王傳軍，你知道《愛情公寓》當年有多火吧？四部加起來播放量幾百億，重播次數多到觀眾打開電視就能聽到那句'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賢'，他演的關穀神奇是整部劇辨識度最高的角色之一，可問題也在這兒——他從《愛情公寓》之後接過什么正經戲？」
她把名單放下，掰著手指頭數。
「關穀神奇這個角色太成功了，成功到把王傳軍整個人鎖死在這個模具里，觀眾看到他就想笑，導演想到他就覺得只能演喜劇，他這幾年幾乎沒有正兒八經的作品，偶爾客串幾部爛片，演的也全是關穀神奇的變種版，一個被喜劇定型的演員，你要讓他演白血病人？《狂飆》能成功是因為你找的全是演技過硬的人，但王傳軍，他在哪兒證明過自己有實力？」
葉默靠在椅背上，等她把話說完，然後往前坐了坐。
「張姐，你說他沒證明過自己，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沒有人給過他證明的機會？」
張姐沒接話。
「一個被喜劇定型的演員，比一個從來沒紅過的演員更難，因為他不管走到哪兒，別人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這個人會演什麼而是這個人就是關穀神奇，他這幾年接不到戲，不是因為沒演技，是因為整個行業都不相信他能演好關穀神奇以外的角色。」
葉默把名單上王傳軍的名字用手指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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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受益這個角色需要什麼？需要一個能把絕望和求生欲同時演出來的人，一個在圈子裡等了這麼多年、明知道自己有本事但就是沒人信他的人，你覺得他能不能演出呂受益？」
張姐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有演技？萬一他真的只是關穀神奇呢？」
「我看過他一個採訪，記者問他為什麼不演《愛情公寓》續集，他說了一句話我不想再戴著那副面具了，一個寧願沒戲拍也不願意重複自己的人，他缺的不是演技，是機會。」
葉默把名單推回張姐面前。
「當年我給張頌聞遞劇本的時候，他也剛從一個做了二十多年的配角模板里走出來，你當時也問過我一句，他在哪兒證明過自己有實力？」
張姐低頭看了看名單上王傳軍的名字，然後伸手把名單合上。
「下午我聯繫他。」
她被折服了！
另一邊。
王傳軍坐在一家火鍋店裡，對面是鄧嘉嘉和孫一舟。
鍋里紅油咕嘟咕嘟冒著泡，毛肚和黃喉擺了一桌。
但王傳軍面前的碗筷基本沒怎麼動過。
鄧嘉嘉剛從一個劇組殺青回來，臉上還帶著收工的疲憊。
孫一舟倒是精神不錯，他最近接了個現代戲的配角，戲份不多但人設出彩，正聊得起勁。
「導演說我這個角色有發揮空間，不是那種站樁念台詞的工具人。」孫一舟涮了片毛肚，嚼了幾口：「傳軍你那邊呢？最近有沒有什麼消息？」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有一個，網劇，演個小日子，台詞全是巴嘎巴嘎。」
孫一舟的筷子停在鍋邊。
鄧嘉嘉低頭喝飲料，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在桌上磕出了一聲輕響。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旁邊那桌正在划拳，服務員端著菜品在過道里穿梭。
王傳軍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聲音壓得很平。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只會演關穀神奇，以前在《愛情公寓》劇組的時候，導演說傳軍你這個口音再誇張一點，表情再浮誇一點，觀眾就吃這套，我信了，後來出去見別的組，人家一看我的資料就說，哦，關穀神奇，然後問我能不能用關谷的口音試一段，不是角色需要，是他們覺得我就會那個。」
他把筷子擱在碗上。
「我今年三十多歲了，如果再演幾年巴嘎巴嘎，這輩子就真的只能是關穀神奇了。」
鄧嘉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王傳軍手機突然響起的震動聲打斷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王傳軍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語氣幹練。
「你好，請問是王傳軍老師嗎？我是葉默導演的經紀人。」
王傳軍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整個人瞬間驚呆。
葉默是誰再清楚不過。
才拿了雙金影帝的人，轉行做導演。
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一炮而紅。
圈裡面可是響噹噹的存在。
打電話給我有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