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王傳軍強壓內心情緒。
「葉導正在籌備一部現實題材電影，裡面有個角色想請您來試戲。」
王傳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筷子從桌上拿起來放在碗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火鍋店門口。
外面的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貼在耳邊，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什麼類型的電影？」
「現實題材，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講白血病患者買不起正版藥去印度代購仿製藥的故事，這個角色是整部電影的情感核心。」張姐停了一下：「葉導點名要您來試戲。」
點名。
不是海選。
不是群發通知。
是葉默，拍了《狂飆》把張頌聞捧成全國收視冠軍、讓賈兵從小品演員變成全網熱梗的葉默，點名要他去試戲。
「什麼時候試？」
「下周三，您方便的話我發具體時間和地址。」
「方便，下周三見。」
王傳軍掛斷電話，然後轉身走回座位上。
他拿起筷子從鍋里撈了一片毛肚放進碗裡，什麼都沒說，嘴角在顫。
孫一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鄧嘉嘉，兩人都不出聲。
「剛才誰打的？」孫一舟試探著問。
「葉默的經紀人。」
「哪個葉默？」
「就是你想的那個葉默，《狂飆》的導演。」
鄧嘉嘉把筷子直接擱在了桌上。
孫一舟也瞬間呆住。
都知道葉默這個名字的含金量。
「他找你幹嘛？」
「拍電影，男二號，白血病人。」
鍋里的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涮菜架上的毛肚還剩下幾片，沒有人去夾。
鄧嘉嘉把手裡的餐巾紙疊了又展開。
「你不是說他選的全是演技派嗎？張頌聞、賈兵、高業全是被市場低估但業務能力炸裂的那種？他怎麼會找到你？」
「你這話什麼意思。」王傳軍抬起頭。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不是被定型了嘛，關谷。」
「他不在乎關谷。」
王傳軍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跟自己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
「或者說，他願意給一個被關谷困了好幾年的人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試戲什麼時候？」
「下周三。」
「那你還坐在這兒吃火鍋？回去準備啊！」
鄧嘉嘉在旁邊笑了起來，笑得眼眶有點泛光，端起手裡快涼透的飲料杯。
「傳軍，你要是試上了，你就是第二個張頌聞。」
兩人為他衷心感到高興。
王傳軍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跟他說了一句。
他可以是別的角色。
......
劇本發到王傳軍手機上的當天晚上。
他在出租屋裡坐了很久。
呂受益，慢粒白血病患者。
外貌：高高瘦瘦，戴厚框眼鏡，常年戴多層口罩，穿舊格子西裝，斜挎布包，身形習慣性佝僂。
氣質：窘迫、憔悴，在絕望中保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王傳軍把這幾行字反覆看了不下十遍。
他去樓下超市買了三個橙子。
回到屋裡，把橙子一個一個擺在茶几上，盯著它們看了幾分鐘。
然後拿起手機，開始搜白血病人的視頻資料。
化療後的皮膚、說話時的氣短、走路時肩膀不自覺往前縮的姿態。
他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寫到半夜，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十幾頁。
試戲那天是周三。
張姐提前到了排練廳。
她跟葉默合作這麼久，見過不少演員試戲，有緊張的，有自信過頭的，有準備不足臨時抱佛腳的。
但王傳軍走進排練廳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跟她在《愛情公寓》里見過的關穀神奇沒有任何關係。
他瘦了一圈，不是那種健康的瘦，是連續好幾天沒正經吃飯之後臉頰微微凹陷的瘦。
眼窩深了，顴骨下面有兩道不太明顯的陰影。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格子西裝，肩膀上挎著一個舊布包，戴著一副厚框眼鏡，站在門框旁邊的時候身體微微往前傾，肩膀是往內收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生活壓了很久，但還在努力撐著。
「王傳軍？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張姐放下杯子，聲音裡帶著一層沒壓住的吃驚。
王傳軍站在排練廳中間，走了兩步動作很慢，像是連抬手的力氣都要省著用。
「劇本上寫的，戴多層口罩，身形佝僂，氣質窘迫，一個常年靠藥物續命的人，不會昂首挺胸地走路，我這幾天沒怎麼吃飯也沒怎麼睡覺，想看看把自己熬到極限之後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如果葉導覺得不對，我可以再來。」
張姐沒說話。
她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排練廳摺疊椅上的葉默。
心裡翻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頭。
看人真准啊，又是一個戲瘋子！
葉默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波瀾。
「劇本里賣假藥被趕出醫院那場，你站門口，一個個給病友發橘子，讓他們別走，需要一個道具橘子，準備好了。」
單從王傳軍這股勁，葉默就已經認可他了。
不過嘛，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王傳軍從包里掏出那三個橙子，放在門口的桌上。
劇本他看過。
等表演結束後。
「呂受益是你的了。」葉默說道。
要的就是這個味道，非常附和自己心中的呂受益。
王傳軍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沒發完的橙子
。他張了張嘴，手指用力攥了一下橙子表面，指節在橙皮上按出了一小片凹陷。
「葉導，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他不會說好聽的話，只想用行動證明。
葉默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那個已經被攥得微微變形的橙子，放在自己手裡掂了掂。
「加油，因為呂受益這個人終於可以不是關穀神奇了。」
王傳軍低下頭。
這句話算是說在他心坎上了。
以前別人叫他名字都是關谷，除了幾個熟悉的喊傳軍。
其餘的都只想到關穀神奇。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壞事就是以後跳不出這個圈子。
現在機會擺在眼前。
接下來要更努力，挑戰三天三夜不睡覺不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