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看著她。
「不能算你頭上。」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先挪開了視線,伸手去摸工具箱。
劉會計抱著名單。
「那我怎麼寫?」
孫大姐說:「錢補上,處理撤了,先進重新算。」
二車間主任瞪她。
「你替廠里做主?」
「那你說怎麼辦?」
二車間主任抓了抓頭髮。
「先補錢。先進得問廠長。」
陳小梅忙問:「處理紙呢?」
二車間主任轉頭看她。
「你還記著那張紙?」
「以後調工種,人家會翻。」
這一句把周圍的人都說得沒了笑聲。
廠長正好從門口進來。
「翻什麼?」
劉會計把紅紙和兩本記錄一起遞過去。
「你自己看吧。我這名單今天是貼不成了。」
廠長站在桌邊翻了幾頁。
又問老郭:「你認?」
「認。」
「當時沒查清?」
「嗯。」
廠長把記錄本合上。
「錢補回去。處理撤掉。」
二車間主任說:「那先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
「重新看。」
「別的組要問呢?」
「讓他們來問我。」
廠長把紅紙遞給劉會計。
「名字寫清楚。該有的別少。」
劉會計抱著名單往外走,嘴裡還在算。
「這張得重抄,工資表也得改,下午又別想回家準點……」
陳小梅追了兩步。
「劉會計,三塊錢補這個月裡嗎?」
劉會計沒回頭。
「補。少不了你的。」
陳小梅站住,嘴角先翹起來,又趕緊抿住。
孫大姐推了她一把。
「晚上下班去買鞋。」
「給我弟買。」
「先給自己買雙不漏水的。」
「我的還能穿。」
「你那鞋底都快跟地認識了。」
周圍又笑起來。
陳小梅低頭也笑,眼睛紅著,卻沒再抬袖子擦。
中午,廠里食堂包了餃子。
白菜多,肉星少。
孫大姐端著飯盒找到林秀禾,硬往她手裡塞。
「食堂做多了。」
林秀禾看著滿滿一盒。
「做多了正好給夜班留著。」
「夜班有。」
「老郭呢?」
「他吃了一碗半,還想去盛。」
不遠處的老郭立刻喊:「我那半碗是湯!」
孫大姐回頭罵:「誰問你了?」
她把飯盒蓋扣緊。
「拿回學校。你們學生肚子空,吃什麼都香。」
林秀禾抱住飯盒。
「肉票誰出的?」
「問那麼多幹什麼。」
孫大姐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小陳那三塊補上了。」
「先進呢?」
「廠長讓重新評。」
她這才進車間。
林秀禾站在食堂門口。
飯盒燙得隔著棉套都能感覺出來。
李明遠從厂部出來,胳膊下夾著研究所送來的材料。
他走近後,聞到了餃子味。
「食堂今天這麼大方?」
「別人給的。」
「留我幾個?」
「看你表現。」
李明遠笑了笑,目光落到車間那邊。
「廠長說,剩下三台也準備往下做。」
「才過一夜。」
「那就再看兩天。」
他說得隨意,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等她。
林秀禾抱著飯盒跟上。
走到厂部門口,李明遠才問:「那天的話,你沒忘吧?」
「哪天?」
「忘了也行。」
他把材料往懷裡夾了夾。
「反正我記著。」
林秀禾偏頭看他。
李明遠已經低頭翻起了文件。
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嘴提了一句。
……
三號機連著跑了三天。
夜班沒再停。
劉會計重新貼獎金單時,多刷了兩遍漿糊。
孫大姐站在牆邊,伸手碰了碰紙角。
「這回結實了?」
劉會計抱著算盤,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
「你再揭,我就把你名字貼牆上。」
陳小梅的三塊錢已經補了回來。
先進那一欄還空著,廠里說要重新評。
她下班去了一趟供銷社。
第二天,她弟弟腳上多了一雙解放鞋。
她自己那雙布鞋還開著邊。
孫大姐看見後,追著她罵了半個車間。
「你是不是沒長心?」
陳小梅抱著零件筐往前跑。
「我的還能穿!」
「再穿兩天,鞋底都比你先下班。」
老郭蹲在門邊喝茶。
「她那雙確實該換了。」
孫大姐扭頭。
「你有錢你給她買。」
老郭端著茶缸走了。
廠長這幾天心情不錯。
二車間那批貨趕上了,剩下三台機器也準備照三號機的辦法往下排。
他沒再把人叫進會議室,只在食堂吃飯時問了一句:
「下一台先弄誰?」
高科長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
「二號機。」
趙文博坐在對面。
「四號機停得更多。」
「二號機漏油。」
「漏油能修,四號機的問題更麻煩。」
廠長夾著白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就問一句,你們能說出三桌話。」
林秀禾低頭吃飯。
廠長問她:「你說呢?」
「先把記錄拿來。」
「你不是天天在廠里?」
「天天在,也不能閉著眼挑。」
趙文博抬了下嘴角。
廠長正要說話,門衛從外面跑進來。
「廠長,東城紡織配件廠來人了。」
「找我?」
「說找研究所的人。」
廠長朝趙文博揚了揚筷子。
「找你的。」
門衛搖頭。
「找林秀禾。」
高科長先笑了。
「點名來的?」
「人家就是這麼說的。」
趙文博低頭夾了一筷子白菜。
廠長把飯盒一蓋。
「走,看看誰把她名字傳出去的。」
東城廠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錢副廠長。
另一個姓嚴,管設備。
兩人騎自行車來的,褲腿上全是泥點。
老嚴一進辦公室,先朝老郭走過去。
「你昨晚電話里說的就是她?」
老郭朝林秀禾抬了抬下巴。
「人就在這兒。」
錢副廠長看過去,眉毛抬了起來。
「還是個學生?」
廠長靠在桌邊。
「怎麼,學生不能看機器?」
「我沒這個意思。」
錢副廠長忙把皮包放下。
「老嚴昨晚回來,說你們這邊有個女學生,問故障不先問型號,先問工人什麼時候最難幹活。我還當他聽岔了。」
老嚴把皮包打開。
「我沒聽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