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荷腦子本來就轉得不快,這會兒更是被沈淮的話燙得暈乎乎的。
她跨坐在沈淮腿上,兩隻手還捏著那支鋼筆,指尖不知道往哪放。
臉頰紅透了,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藍布本子上的那兩個字上。
「那……那就叫這個。」她聲音很小,但咬字清晰,「反正有我們的名字。」
沈淮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胸腔微微震動。他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逗她。
他把鋼筆從她手裡抽出來,順勢在她的腰側拍了兩下。
「下來,坐好。」沈淮語氣恢復了平穩。
蘇念荷如蒙大赦,趕緊從他腿上滑下來,老老實實地坐回旁邊的鋪位上,雙手扒著小桌板,一副準備認真聽講的架勢。
沈淮沒攔著,由著她挪開。
他把那本舊的《服裝裁剪》翻開,攤在小桌板上,指著上面的圖解。
「店名定下了,現在繼續認字。」沈淮指著書頁上的幾個詞,「要做好衣服,得先認準尺寸。這幾個字,今天必須記住,能默寫那種。」
蘇念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肩寬、袖長、胸圍、腰圍。
「這我懂。」蘇念荷點頭,「以前村裡的老裁縫做衣服,都要拿個軟皮尺在人身上量來量去。我做裙子也是,量不準,做出來就沒法穿。」
「那你現在量量看。」沈淮靠在鋪位上,長腿屈著,視線落在她臉上。
「我沒帶皮尺。」蘇念荷攤開兩隻手。
「用手比劃。」沈淮說得很隨意,「你不是說自己對尺寸看得很準?」
蘇念荷好勝心被激起來了。
她在看了那麼多衣服,尺寸全憑一雙眼睛和手,這事她拿手。
她站起身,膝蓋抵著下鋪的邊緣,身子往前傾,直接湊到沈淮跟前。
「那你坐直點。」她提出要求。
沈淮配合地坐直了身子。
他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搭著皮夾克,肩寬腰窄。
蘇念荷伸出兩隻手,大拇指和食指張開,比劃成一拃長的距離。
她先湊近他的肩膀,手掌虛虛地貼在他皮夾克的肩線上,從左邊量到右邊。
「一拃、兩拃、三拃……」她嘴裡念念有詞,身子靠得很近。
她身上淡淡甜香順著領口飄出來,直往沈淮鼻子裡鑽。
量完肩膀,她往下挪,視線落在他的胸口上。
「你把皮夾克脫了。」蘇念荷指著他的衣服,「太厚了,量不準。」
沈淮看了她兩秒,沒說話,長指捏住皮夾克的拉鏈,直接拉到底,把外套脫下來扔在旁邊的鋪位上。
他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緊身毛衣,肌肉線條隔著布料顯現出來。
蘇念荷沒多想,兩隻手直接環過他的肋骨兩側,手指在他的後背上交接。
為了量得准,她整個人幾乎貼進了他懷裡,下巴剛好擱在他的鎖骨下方。
男人身上的溫度很高,隔著毛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沈淮呼吸重了半拍。
他垂下眼,看著小姑娘毛茸茸的發頂,大掌克制地放在身側,沒有去摟她的腰。
蘇念荷渾然不覺,手指在他後背上掐著尺寸,心裡默算著。
量完胸圍,她又順著他的腰線往下,手掌貼著他結實的腰腹。
硬邦邦的。
「你這腰也太窄了。」蘇念荷一邊量一邊嘟囔,「肩膀那麼寬,腰這麼細,這衣服做起來費勁。」
她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過藍布本子和鋼筆,開始在紙上記尺寸。
「多少?」沈淮問。
「肩寬一尺五寸半,胸圍三尺一,腰圍……」蘇念荷咬著筆桿想了想,「腰圍兩尺三。」
她算完,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給出了評價。
「你太費布料了。」蘇念荷一本正經地得出結論,「要是給你做一件襯衫,得比普通男人多費兩尺布,一點都不划算。以後我接定做,像你這種身材的,我得加錢。」
沈淮氣笑了。
他在這邊忍得理智發麻,她在那邊算著多兩尺布得加多少錢。
「行。」沈淮拿過她手裡的筆,在紙上點了點,「以後我的衣服全交給你做,布料錢我出雙倍。」
蘇念荷眼睛一亮,「說話算話。」
兩人正說著話,走廊外頭傳來推車走動的聲音。
「同志,開水要不要打?」列車員大姐敲了敲敞開一半的推拉門。
沈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走過去,接了滿滿一缸子熱水。
夜漸漸深了,車廂里的燈光變得昏黃。
蘇念荷把今天學的字在藍布本子上抄了三遍,困意涌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直接鑽進白色的厚被子裡,連衣服都沒脫,把自己裹成個蠶蛹。
沈淮把書和本子收進帆布包里,關了頂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壁燈。
他在對面的鋪位躺下,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綠皮火車終於駛入江市火車站。
剛下過一場小雨,路面濕漉漉的,冷風颳得人臉生疼。
兩人下了車,直接坐公交車回了蓮花一直租著的一個小院子。
推開那扇黑漆木門,院子裡熱鬧得很。
李蓮花正蹲在水井邊洗菜,兩手凍得通紅。
朱圓圓端著個大號鋁飯盒,蹲在旁邊的台階上,正大口嚼著肉包子。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念荷!」李蓮花把手裡的白菜往盆里一扔,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來,「你可算回來了!」
朱圓圓也站起來,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念荷,沈技術員。」
蘇念荷看見她們,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高興地走過去。
沈淮提著帆布包走在後面,沖兩人點了點頭,徑直進了正屋,把東西放下。
「戶口本拿到了沒?」李蓮花拉著蘇念荷的手,壓低聲音問。
蘇念荷重重地點頭,直接從大衣口袋裡把那張《戶口遷移證》掏出來,在李蓮花面前晃了晃。
「不僅拿到了,我還快把戶口遷出來了!」蘇念荷笑得見牙不見眼,「以後蘇大河再也管不著我了!」
朱圓圓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湊過來看。
「真能遷出來?那老東西沒找你麻煩?」朱圓圓問。
「他找什麼麻煩。」蘇念荷把證明收好,「他把人腦袋開瓢了,現在還在縣公安局裡蹲著呢,過完年才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