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圓圓一聽,樂得直拍大腿。
「該!這種老無賴就該在裡面多蹲幾年!」朱圓圓大笑出聲,「還是沈技術員有本事,這招釜底抽薪幹得漂亮。」
李蓮花也是一臉解氣。
「這下好了,你算是徹底自由了。」李蓮花拉著她往屋裡走,「外面冷,進屋說。我跟你講,你走的這幾天,下沙街那邊可熱鬧了。」
三個人進了屋,在方桌旁坐下。
沈淮拿了暖壺,倒了三杯熱水放在桌上,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長腿交疊,坐在旁邊聽著。
「怎麼個熱鬧法?」蘇念荷雙手捧著熱水杯,暖和著手。
李蓮花喝了口水,語氣里全是興奮。
「你之前給王美美她們幾個同學定做的裙子,平時一穿,惹眼得很。這兩天好幾個小姑娘跑來檔口問,說也要做那樣的裙子。還有兩個闊太太,說是看中了你的手藝,想讓你上門給她們量尺寸定做大衣。」
蘇念荷眼睛瞬間亮了。
定做大衣,那可是大單子,利潤比做裙子高多了。
「那接了沒?」她趕緊問。
「我哪敢接啊。」李蓮花擺擺手,「你不在,尺寸我量不準,布料我也不會挑。我只能跟她們說,老闆回鄉下探親了,過幾天才回來。我拿本子把她們的地址和要求都記下來了,就等你回來開工呢。」
蘇念荷放下水杯,滿腦子都是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
她轉頭看向沈淮。
「沈淮,你聽見沒?有大單子了!」她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沈淮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模樣。
「聽見了。」沈淮語氣平穩,「不過今天不行。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先休息。明天再去檔口。」
蘇念荷哪肯休息。
「我不累!」她站起身,「我現在就去畫圖紙。那幾個小姑娘要的裙子,我可以換成呢子料,做成冬天能穿的背心裙,裡面搭毛衣,肯定好看。」
她轉身去帆布包里翻那個藍布本子和鉛筆。
朱圓圓在旁邊看著,沖沈淮豎了個大拇指。
「沈技術員,你這對象找的,比生產隊的驢還勤快。你們倆這日子以後要是不發財,老天爺都不答應。」
沈淮沒接這茬,站起身走到蘇念荷身邊,按住她翻包的手。
「先吃飯。」沈淮下了最後通牒,「吃完飯再畫。」
蘇念荷看他臉色認真,只能乖乖收回手。
「那晚上吃什麼?」她問。
「我去國營飯店買點熟菜,你和蓮花去下點麵條。」沈淮把皮夾克重新穿上,拿起桌上的零錢出門。
晚飯吃得熱熱鬧鬧。
蘇念荷連吃了兩碗熱湯麵,胃裡一填滿。
她去水缸邊舀了瓢涼水,洗了把臉,把熱度壓下去。
吃過飯,李蓮花和朱圓圓沒多待,兩人結伴回了檔口那邊再看看。
小院裡安靜下來。
蘇念荷坐在方桌前,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她翻開藍布本子,拿起鉛筆,在空白頁上認真地畫起圖紙。
沈淮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本機械方面的書在看。
蘇念荷畫了一會兒,抬起頭。
「沈淮。」她叫他。
「嗯。」
「江市那個院子的門面,等過完年咱們就把它收拾出來吧。」她眼裡閃著光,「我今天畫了幾張大衣的圖紙,過年我跟蓮花還有賀大哥分紅之後買布料,我就回江市開業。」
沈淮翻過一頁書,抬眼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蘇念荷重重地點頭,指著本子封面上那四個字,「淮念服裝店,我要讓它成為江市最出名的裁縫鋪。」
沈淮看著她雄心勃勃的模樣,合上書。
「行。」他語氣極其篤定,「你只管做衣服,剩下的我來辦。」
蘇念荷咬著鉛筆頭,在藍布本子上算著開店的成本。
「剪刀要張小泉的,軟皮尺得備兩條……」她嘴裡念念有詞,手指頭掰個不停。
沈淮坐在對面,由著她念叨。
時間差不多了。
這小院子是李蓮花租的,統共就一間房,蘇念荷今天暫時跟蓮花擠一晚上。
他正好先回一趟大院。
牆上的掛鐘敲了九下。
沈淮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夾克拿在手裡。
「算完了早點睡。」他走到她身邊,大掌在她的發頂上揉了兩把,「明天我來接你去辦遷戶口和房子過戶。」
蘇念荷停下筆,仰著臉看他,眼睛發亮。
「你要回去了啊。」她放下鉛筆,站起來送他。
沈淮單手拎著外套,把她按回椅子上。
「別送了,外頭風大。」他看了眼她身上單薄的毛衣,「門插好。」
蘇念荷乖乖點頭。
沈淮推門出去,夜風乾冷,刮在臉上生疼。
他把皮夾克穿上,拉鏈拉到頂,長腿邁出小院的黑漆木門。
老槐樹胡同很深,兩邊的灰磚牆擋不住穿堂風。
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
快走到胡同口,前面隱約傳來壓低的笑聲。
沈淮放慢了腳步。
路燈底下,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橫在路邊。
李鐵軍穿著保衛科那身厚實的制服,一條長腿支在地上,另一隻腳踩著腳踏板。
他正偏著頭,跟站在牆根底下的李蓮花說話。
李蓮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兩條麻花辮搭在胸前,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磕邊樂。
「你可別替你們廠那個保衛幹事吹牛了。」李蓮花吐掉瓜子皮,嗓門清脆,「他上回相親,連碗肉絲麵都捨不得給人家姑娘點,摳搜成那樣,還指望娶媳婦?」
「這事真不賴他。」李鐵軍替手下辯解,「他家裡五個兄弟姐妹,就指望他那點死工資,能省一分是一分。不過這小子人老實,肯幹活。」
李蓮花哼了一聲,完全不買帳。
「老實有什麼用?結了婚還得跟著他吃糠咽菜。要我說,女人找對象,就得找個大方疼人的。摳摳搜搜的,看著就來氣。」
李鐵軍聽完,立刻挺直了腰板。
「這話在理。」他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要是找對象,工資全交,她想買幾件的確良襯衫就買幾件,我絕不心疼。」
李蓮花被他逗笑了,正準備再損他兩句,沈淮徑直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李蓮花耳朵尖,轉頭一看是沈淮,平時那點潑辣勁收了個乾淨。
她知道沈淮這人性子冷,除了對蘇念荷有耐心,對別人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架勢。
「沈技術員回去了啊。」李蓮花乾笑兩聲,把手裡的瓜子往兜里一揣,「那什麼,我先回屋了,念荷一個人在屋裡我不放心,我回去跟她嘮嘮嗑。」
說完,她貼著牆根一溜煙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