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的這頓飯吃得熱鬧。
賀建軍結了帳,扶著柳紅先走一步,李鐵軍則推著自行車去送李蓮花。
朱圓圓手裡提著沒吃完的半隻燒雞,樂顛顛地回了家。
飯局散場,夜風乾冷刺骨,吹得路邊的枯樹杈子直晃蕩。
沈老太拄著拐杖走在前面,沈老頭揣著手跟在旁邊。
沈淮牽著蘇念荷,兩人走在最後頭,順著寬闊的街道往市委大院的方向走。
冷風颳過來,蘇念荷縮了縮脖子。
沈淮鬆開她的手,長臂一伸,直接把她那隻被風吹得發涼的小手拽過來,揣進自己寬大口袋裡。
男人的體溫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把她凍僵的手指捂得熱乎乎的。
蘇念荷偏過頭看他,淺駝色的棉服領口蹭著她白淨的下巴。
「我們今晚要住在大院嗎?」她小聲問。
「嗯。」沈淮腳步不緊不慢,「結婚證領了,得把這事在家裡過了明路。明天再回南橋路。」
蘇念荷點點頭,摸了摸自己斜挎包里裝得滿滿當當的錢,心裡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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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走進市委大院,推開沈家小樓的門。
客廳電視機開著,裡面正播著新聞。
沈萬山穿著板正的中山裝,端著搪瓷茶缸坐在主位上。
劉慧珍坐在旁邊,手裡正剝著一個橘子。側邊的單人沙發上,沈濤和王麗萍挨著坐在一起。
聽見開門聲,屋裡四個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來。
客廳里安靜得出奇。
沈老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拄,直接走到火爐邊坐下。
「都別看了,小淮,把東西拿出來給他們過過目。」老太太中氣十足地發話。
沈淮牽著蘇念荷走到茶几前。
他鬆開手,單手探進大衣內兜,掏出兩本戶口本,外加兩張印著牡丹花和麥穗的結婚證。
「啪」的一聲輕響。
四個本子平平整整地排在玻璃茶几上。
劉慧珍剝橘子的手停住了,她放下橘子皮,拿起那兩張結婚證。鋼印蓋得清清楚楚,上面寫著沈淮和蘇念荷的名字,日期就是昨天,正月初七。
事已至此,生米煮成熟飯,還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劉慧珍臉色變了幾變,把結婚證放回桌上。
沈萬山放下手裡的茶缸,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一眼沈淮,又看了一眼站在沈淮旁邊白淨乖巧的蘇念荷。
「既然證都領了,那就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媳婦。」沈萬山一錘定音,拿出大家長的威嚴,「我們沈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娶兒媳婦不能偷偷摸摸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劉慧珍接了話茬。她雖然心裡嫌棄蘇念荷的出身,但排面絕對不能丟。
「你爸說得對。」劉慧珍看著蘇念荷,語氣端著架子,「我們做長輩的,干不出那種小家子氣的事。別人家娶媳婦有的,沈家絕不會少。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和收音機,明天我去百貨大樓給你開票。彩禮按市里最高的標準給,外加金戒指和金耳環,一樣都不會虧待你。」
王麗萍坐在旁邊,聽著婆婆報出來的這一長串東西,嫉妒得直咬後槽牙。
她當年嫁進沈家,雖說什麼都沒少,但現在換成個鄉下來的小保姆,居然也全按最高標準來。
蘇念荷沒出聲,她對這些東西沒有概念,只是下意識地轉頭看沈淮。
沈淮大掌落在她腰上,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酒席的日子,我明天找人看個黃曆,定在江市飯店。」劉慧珍繼續安排,她看重面子,該請的親戚朋友、機關里的同僚,一個都不能漏。
說到這,劉慧珍話音停頓了一下,看向蘇念荷。
「你娘家那邊,還有什麼人要請?你給我個數,我好安排幾桌。路遠的,就讓沈濤安排人去接。」劉慧珍問得極其詳細。
蘇念荷想到柳河村的蘇大河,還有那個想敲竹槓的蘇大強。
蘇念荷聲音軟糯清脆:「到時候讓蓮花和李嬸來就行,其他的……我沒有娘家人了,不用請他們,也不用派車去接。」
她回答得老老實實,沒有半點隱瞞。
這話一出,王麗萍逮著機會了。
「哪有結婚娘家不來人的?」王麗萍陰陽怪氣地插嘴,視線在蘇念荷那件時髦的淺駝色大衣上刮過,「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沈家欺負人,連個娘家客都不讓上門。傳出去多難聽啊。」
蘇念荷抿著嘴唇,正要說話。
沈淮直接撩起眼皮,冷冷地掃了王麗萍一眼。
「嫌難聽,大嫂可以把耳朵堵上。」沈淮嗓音極淡,字字句句卻極具穿透力,「她嫁給我,我就是她的娘家。我說不請就不請,誰有意見來找我。」
王麗萍被他這毫不留情的態度懟得臉漲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沈濤在旁邊趕緊拉了拉妻子的袖子,和起稀泥。
「小淮說得對,這事他們小兩口自己做主就行,咱們操那心幹嘛。」沈濤打著圓場。
一直坐在火爐邊沒吭聲的沈老頭,偏著腦袋聽了半天,手攏在耳朵上。
「啥?不請客了?買個娘?」老頭大嗓門一開,震得屋頂上的灰都快掉下來了,「買賣人口犯法!這事不能幹!」
劉慧珍被公公這一嗓子喊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沈濤趕緊湊到老頭耳朵邊,扯著嗓門喊:「爺爺!不是買娘!是不請娘家客!」
客廳里嚴肅的氣氛被老頭這麼一攪和,徹底散了。
沈老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行了,事都定下了,早點歇著。念荷今天累了一天,小淮,帶你媳婦上樓去。」
沈淮拿起茶几上的戶口本和結婚證,揣回兜里,牽著蘇念荷的手,直接上了二樓。
沈淮推開木門,屋裡收拾得乾淨。
床上鋪著整潔的藍白格子床單。窗前是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幾本機械專業的書和一台檯燈。
門一關,隔絕了樓下的聲音。
蘇念荷站在屋子中央,覺得這房間裡的空氣都帶著沈淮身上那種清冽的肥皂味。
她今天開業請客,在國營飯店吃了不少紅燒肉和四喜丸子,又喝了兩碗熱湯。
屋裡暖,她覺得熱,伸手去解淺駝色大衣的腰帶。
沈淮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裡面穿著那件蘇念荷親手做的白襯衫,肩寬背闊。轉過身,剛好聞到那股勾人的甜膩香味。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蘇念荷剛把大衣脫下來拿在手裡,還沒來得及掛好。
沈淮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後腰,稍一用力,把人抵在門板上。
木門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你幹嘛。」蘇念荷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這在家裡呢,樓下全是人。」
「在家裡怎麼了?」沈淮雙手撐在她身側的門板上,把她完全困在自己的陰影里,「證都給他們看了,合法的。」
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側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吃了不少肉?」他問。
「嗯,吃了大半盤紅燒肉。」蘇念荷老老實實回答,臉頰熱得發燙,「這屋裡太熱了,我想去洗把臉。」
「我去給你拿涼毛巾。」沈淮嘴上這麼說,身子卻一點沒動,反而往下壓得更緊。
他隔著薄毛衣的布料,能感覺到她驚人的體溫。
沈淮粗糙的手指落在她毛衣的領口上,往下扯了扯。
「領子太高,捂得慌。」他嗓音啞得掉渣,找了個極其冠冕堂皇的藉口。
蘇念荷趕緊抓住他的手腕。
「別扯,這毛衣領子會變形的。」她急了,這可是她花了好幾塊錢買的好線織出來的。
「壞了我賠。」沈淮根本不講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門板上。另一隻手探進毛衣下擺,貼上她溫熱細膩的皮膚。
指腹上的薄繭刮擦過她腰側的軟肉。
蘇念荷身子一縮,腿發軟,要不是後背靠著門板,整個人都要滑下去。
「沈淮……」她眼底泛起水光,聲音軟得像灘水。
「叫老公。」他糾正她,低頭準確地含住她的嘴唇。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
他撬開她的齒關,帶著絕對的占有欲,把她呼吸里的甜味全部吞咽下去。
門外偶爾傳來沈濤走動的腳步聲和王麗萍壓低聲音的抱怨。
一門之隔,屋裡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
蘇念荷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生怕外面的人聽見動靜。
她雙手無處安放,最後只能攀住他寬厚的肩膀,手指攥緊了他白襯衫的布料。
過了好半天,沈淮才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去床上躺著。」沈淮大掌在她後背上安撫地拍了兩下,「我去拿水給你擦擦身,睡覺。」
蘇念荷腿軟得走不動道,只能由著他連抱帶扶地弄到那張單人床上。
床不大,蘇念荷躺在上面,占據了大半個位置。
沈淮去洗手間擰了一條浸過熱水的冷毛巾走回來。
他坐在床沿上,撩起她的毛衣下擺。
沈淮動作極有耐心,把她全身上下擦了個遍。
擦完,他把毛巾扔在臉盆里,又去了一趟浴房,然後自己也上了床。
單人床擠下兩個人,空間極其侷促。
沈淮側著身子,長臂一伸,把她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蘇念荷貼著他硬邦邦的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沈淮想到昨天白天,手覆在她後腰,「還酸不酸。」
蘇念荷身體一抖,「不……還有,還有不舒服的。」
沈淮給她揉了揉,「我知道那不舒服,剛剛擦洗看到了,我昨天折騰的,還有點紅」
他這話說得,有點心疼,又有點意得。
蘇念荷扯著被子擋臉。
沈淮知道她羞,捏著她的後頸轉移話題,「明天去百貨大樓開票,想要什麼牌子的縫紉機?」
「要蜜蜂牌的,那個好用。」蘇念荷毫不客氣地提要求,「再多買幾卷不同顏色的線。」
「行。」沈淮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
夜深了,大院裡安靜下來。
蘇念荷窩在沈淮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