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床實在太窄。
蘇念荷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是被沈淮完全嵌在懷裡的。
兩人貼得極近。她只要稍微一動,就能察覺到男人清晨的正常反應。
「醒了?」沈淮嗓音帶著沒睡醒的低啞,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兩下。
蘇念荷迷迷糊糊,手一動就被沈淮抓住,不讓亂摸。
「起床了。」她抽回手,推他硬邦邦的胸膛,「昨天說好要去買縫紉機的,去晚了百貨大樓該沒貨了。」
沈淮沒為難她,大掌在她後腰上揉了一把,掀開被子下床。
他隨手套上那件白襯衫,修長的手指將紐扣一粒粒系好。寬肩窄腰的線條在布料底下若隱若現。
兩人洗漱完下樓,劉慧珍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茶几上放著一沓厚厚的工業券和幾捆大團結。
「把這些拿上。」劉慧珍指了指桌上的錢票,端著婆婆的架子交代,「三轉一響,去百貨大樓挑最好的買。我已經給鐵軍打過電話了,讓他帶著蓮花去南橋路找你們,幫著提提東西。酒席定在下個月初十,江市飯店,時間緊,該準備的都得抓緊。」
蘇念荷老老實實點頭應下。
沈淮走過去,單手把錢票收進皮夾克的內兜里,牽起蘇念荷的手往外走。
兩人回到南橋路一百零三號院子時,李鐵軍和李蓮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李鐵軍推著輛二八大槓,凍得直搓手。李蓮花穿著件紅格子的罩衣,兩條麻花辮梳得溜光水滑。
「老沈,嫂子,你們可算來了!」李鐵軍大嗓門一開,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我這大清早被劉姨一個電話叫起來當苦力,早飯都沒吃飽。」
李蓮花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念荷結婚買大件,你出點力氣怎麼了。」
蘇念荷拉著李蓮花的手,把人往屋裡帶。
「別在風口站著,進屋喝口熱水再去。」
四個人在屋裡暖了暖身子,直奔江市百貨大樓。
正月初八,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全是採買年貨和結婚用品的。
他們直奔二樓的五金交電櫃檯。
縫紉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蘇念荷指著那台黑色的機器,「我要這台蜜蜂牌的。」
售貨員是個年輕小伙子,手腳麻利地開票。
沈淮掏出錢和工業券遞過去。
李鐵軍挽起袖子,上前一步搬起那個沉甸甸的縫紉機機頭,掂了兩下。
「還行,不算太重。」他轉頭沖李蓮花得瑟,「看你鐵軍哥這體格,再來兩台也搬得動。」
李蓮花懶得理他,挽著蘇念荷的胳膊往旁邊的手錶櫃檯走。
「買完縫紉機,還得買手錶。」李蓮花指著玻璃櫃檯里的一排亮閃閃的錶盤,「劉主任給了那麼多錢,必須買塊好的。」
沈淮跟在後面,走到櫃檯前。
他屈起手指在玻璃檯面上敲了兩下。
「拿一塊上海牌女士機械錶。」沈淮開口。
售貨員拿出那塊表,銀色的金屬錶帶,小巧精緻的圓形錶盤。
沈淮接過來,轉頭看向蘇念荷。
「手伸出來。」他交代。
蘇念荷乖乖伸出左手。
沈淮單手托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溫熱寬大,帶著常年幹活留下的粗糙薄繭。
金屬錶帶貼上皮膚,有些涼。
沈淮垂著頭,將錶帶扣好。
他的動作極慢,粗糙的拇指指腹有意無意地刮擦過她手腕內側的軟肉。
蘇念荷怕癢,手往回縮了一下。
沈淮大掌微微收緊,直接將她的手腕扣在掌心裡。
「別動。」他聲音壓得很低,帶出幾分不講理的霸道。
兩人靠得很近,蘇念荷身上那股甜膩的果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直往沈淮鼻子裡鑽。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指腹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感受著那越來越快的節奏。
「尺寸正好。」沈淮鬆開手,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戴著不許摘。」
蘇念荷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小聲嘟囔:「幹活的時候戴著容易磕壞。」
「壞了我再買。」沈淮答得乾脆。
李鐵軍在旁邊看得直泛酸,用胳膊肘捅了捅李蓮花。
「你看老沈那得瑟樣。」李鐵軍壓低聲音,「等咱們結婚,我也給你買塊一模一樣的。」
李蓮花伸手擰了他胳膊一把。
「八字還沒一撇呢。」
李鐵軍疼得直咧嘴,卻笑得一臉憨厚。
買完手錶,四個人又去挑了收音機和一輛嶄新的飛鴿牌女式自行車。
這年頭的三轉一響,真金白銀砸下去,排場極大。
東西太多,李鐵軍一個人拿不下,沈淮雇了個板車,把大件全拉回了南橋路的院子。
卸完貨,李鐵軍累得癱在椅子上,大口灌著白開水。
「老沈,初十的酒席,是打算擺幾桌?」李鐵軍問,「保衛科那幫兄弟可都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沈淮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襯衫袖子。
「二十桌。」沈淮拉開椅子坐下,「輕紡廠的兄弟,還有建軍那邊的人,都安排在二樓大廳。大院裡的親戚和我爸那些關係,在三樓包間。」
蘇念荷拿著抹布在擦新買的縫紉機,聽到二十桌這個數字,動作停住。
「二十桌?」她轉頭看過來,「那得花多少錢啊?」
「錢的事你不用管。」沈淮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抹布抽出來扔在桌上。
他雙手撐在縫紉機檯面上,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和機器之間。
李鐵軍和李蓮花還在堂屋另一頭說話,根本沒注意這邊。
沈淮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側臉。
「今天買的東西,還缺什麼?」他問。
蘇念荷被他靠得太近,心跳亂了節拍。
「不缺了。」她往後躲了躲,後腰抵在冰涼的縫紉機鐵架子上,「三轉一響都齊了,衣服也是新做的。」
沈淮大掌探過去,極其自然地墊在她的後腰上,隔開那些冰涼的鐵棍。
男人的體溫順著掌心傳過來,燙得她渾身發軟。
「還缺一樣。」沈淮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缺什麼?」
沈淮看著她水潤的嘴唇,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把。
「缺個新床墊。」他理直氣壯,「裡屋那張木床太硬,前天晚上磕著你膝蓋了。」
蘇念荷腦子裡「轟」的一聲,臉紅得滴血。
前天晚上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全冒了出來。
她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別亂說話!」她壓著嗓子,生怕被那邊的兩個人聽見,「李鐵軍他們還在呢!」
沈淮順勢親了一下她的手心。
「下午去買。」他拉開她的手,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李鐵軍在那邊歇夠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老沈,嫂子,東西送到了,我跟蓮花先回。」
沈淮直起身子,從兜里摸出兩包中華煙扔過去。
「辛苦。」
李鐵軍接住煙,樂顛顛地帶著李蓮花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念荷站在縫紉機前,摸著光滑的台面,心裡踏實得很。
她轉頭看向沈淮。
「我們真的要辦酒席了?」她覺得像做夢一樣。
在柳河村,結婚就是一頭豬、兩袋糧食把人換走。
現在,她不僅領了紅本本,有了三轉一響,還要在江市最好的飯店擺二十桌酒席。
沈淮走過去,把人拉進懷裡。
「不僅要辦酒席。」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蘇念荷,是我沈淮明媒正娶的媳婦。」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偏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絕對的安撫和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