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正月出了頭。
江市的氣溫有了幾分回暖的意思,但早晚的北風吹在臉上依舊刮骨。
南橋路的懷念服裝店生意徹底上了軌道。
中午剛過,蘇念荷坐在長條木櫃檯後頭,手裡捏著鉛筆,對著藍布本子盤帳。
她今天穿了件自己新裁的水紅色掐腰毛呢短外套,裡頭搭著黑色的高領毛衣。這衣服版型極好,把她豐腴曲線收得服服帖帖。腰身極細,胸口處卻被撐得飽滿緊繃,隨著呼吸帶出好看的弧度。
「劈啪——」
算盤珠子在她白淨的手指下撥得飛快。算到最後一步,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圓潤的杏眼彎成了月牙。
玻璃門被人從外頭推開,帶進一陣乾冷的風。
沈淮從省城回來,邁著長腿走進來。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裡頭是板正的白襯衫,肩寬背闊,身形極高,直接把門外的光線擋了大半。
「算什麼呢,這麼高興。」沈淮走到櫃檯前,屈起指節在玻璃檯面上敲了兩下。
蘇念荷趕緊把帳本合上,仰起臉看他,壓低聲音獻寶:「上午接了三個做春裝的單子,收了八十塊定金。」
沈淮看著她這副掉進錢眼裡的嬌俏模樣,大掌越過櫃檯,在她白嫩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蘇老闆真能幹。」他嗓音裡帶著明顯的愉悅,把手收回來,「去把大衣穿上,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下午還有個胖大姐要來量尺寸呢。」蘇念荷捨不得走。
「半個月前定做的東西好了,去拿。」沈淮沒多解釋,繞到櫃檯後頭,直接把掛在衣架上的淺駝色棉服取下來,由不得她拒絕,直接披在她肩膀上。
蘇念荷一聽有定做的東西,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老老實實穿好衣服,跟著他出了門。
沈淮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載著她一路騎到市中心的國營第二百貨商店。
一樓最里側,是江市唯一一家賣金銀首飾的國營櫃檯。
櫃檯里的老金匠戴著老花鏡,正拿著小錘子敲敲打打。看見沈淮過來,老金匠放下手裡的活計,從身後的鐵皮保險柜里拿出一個紅絨布盒子。
「沈老闆,東西按你的圖紙打好了。費了不少功夫,這精細活兒,江市除了我,沒人能接。」老金匠把盒子推到玻璃櫃面上。
沈淮單手打開盒子。
黃燦燦的光直接晃了蘇念荷的眼。
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一枚粗細適中的素圈金戒指,內側刻著細密的花紋。旁邊,是一對極其精巧的金耳環。
蘇念荷湊近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對金耳環,居然被打成了兩個小算盤的形狀!
長方形的框子裡,穿著細如髮絲的金線,上面串著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的金珠子。用手指輕輕一撥,那珠子竟然真的能上下滑動。
「這……」蘇念荷驚得說不出話,指尖摸著那精巧的小算盤,「這太費錢了吧。」
沈淮把那枚金戒指拿出來,拉過她的左手,直接套進她的無名指里。
尺寸剛剛好,嚴絲合縫。
「不費錢。」沈淮看著她纖細白淨的手指被黃金襯得越發好看,「就配你這小財迷。天天戴在耳朵上,聽錢響。」
蘇念荷被他打趣得臉頰發熱,但心裡喜歡得緊。
她把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那枚戒指,又去拿那對算盤耳環。
老金匠在裡頭笑呵呵地開口:「小同志,戴上試試。這掛鉤我打得細,不墜耳朵。」
蘇念荷拿著耳環,手停在半空。
她摸了摸自己光潔圓潤的耳垂,沒有孔,什麼都沒有。
原本還亮晶晶的杏眼,肉眼可見地黯了下去。
「怎麼了?」沈淮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低下頭問。
蘇念荷把金耳環小心翼翼地放回紅絨布盒子裡,聲音軟糯,帶了幾分失落。
「我沒耳洞,戴不了。」她低著頭,手指摳著大衣的衣角,「以前在柳河村,女娃子長到十幾歲,都有親娘拿兩粒黃豆幫著把耳垂搓麻,再用燒紅的縫衣針扎過去,穿根紅線養著。我沒有娘,蘇大河連飯都不給我吃飽,根本沒人管我這些。」
她這話說得很平靜,沒有哭腔,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沈淮聽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按向自己胸口,拇指在她後頸的軟肉上安撫地揉了兩下。
「沒娘管,以後我管。」沈淮嗓音沉下去,帶著絕對的縱容和承諾。
他轉頭看向老金匠:「包起來。」
老金匠利索地把盒子包好遞出來。沈淮付了尾款,把盒子揣進皮夾克的內兜,牽著蘇念荷出了百貨大樓。
回到南橋路的院子。
沈淮把大門插上,拉著蘇念荷直接進了正房。
屋裡煤爐子燒得旺,熱氣撲面而來。
沈淮脫了外套,挽起白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轉身走到五金櫃前,找出一根嶄新的縫衣針,又拿了一小瓶醫用酒精和一團藥用棉花。
「坐下。」沈淮指了指爐子旁邊的木椅子。
蘇念荷看著他手裡拿著針,嚇得直往後退。
「你幹嘛?你要扎我?」她雙手捂著耳朵,連連搖頭,「我不扎,我怕疼!金耳環留著看看就行了,不戴了。」
沈淮沒理她的抗議,直接走過去,單臂攬住她的腰,把人半抱半提地弄到椅子上坐好。
「躲什麼。」沈淮站在她面前,長腿分開,直接把她夾在中間,斷了她逃跑的路線。
他拿過酒精棉球,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把那根縫衣針仔細消毒。
「用黃豆搓不衛生,容易發炎。」沈淮大掌托住她的側臉,粗糙的指腹壓在她白淨的耳垂上,「我手穩,很快就好,不疼。」
蘇念荷被迫仰著臉看他。
男人面色冷峻,動作極其專注。那雙常年摸鋼材、修機器的大手,此刻正極其輕柔地捏著她的耳垂。
「真不疼?」她聲音發顫,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怕疼就咬我。」沈淮把左手的小臂遞到她嘴邊,右手兩根手指開始捏她的右耳垂。
他力度掌握得極好,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隨著他的動作,蘇念荷的耳垂很快泛起一層紅暈,慢慢變得溫熱、發麻。
兩人靠得極近。沈淮低著頭,溫熱的呼吸全打在她的側頸上。
「沈淮……」蘇念荷覺得耳朵被捏得發燙,連帶著半邊身子都軟了。
「叫老公。」沈淮沉聲糾正。
他捏准了位置,右手兩指穩住那塊軟肉,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消過毒的縫衣針。
「別動。」他低聲交代。
話音剛落,手腕極其利落地一送。
「啊——」蘇念荷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張嘴,一口咬在他遞過來的小臂上。
她沒敢真用力,只是牙齒磕在白襯衫的布料上。
針尖已經穿透了耳垂,沈淮手極穩,沒有半點偏斜。
他迅速把準備好的一小截消毒白棉線穿過去,打了個活結。
「好了,一邊穿上了。」沈淮放下針,大掌順著她的後背拍了兩下,哄小孩一樣。
蘇念荷鬆開嘴,眼底包著兩泡淚,委屈巴巴地控訴:「我都沒準備好。」
「你看,不疼。」沈淮低頭,直接吻上她泛紅的眼尾,把那點水汽全吞了下去。
他沒有退開,嘴唇順著她的臉頰往下,停在那隻剛穿好線的耳朵旁。
過了好半天,沈淮才鬆開她。
他直起身,呼吸粗重了許多,看著她紅透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眼睛。
「還有另一邊。」他拿起酒精棉球,嗓音啞得厲害,「蘇老闆,繼續?」
蘇念荷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如法炮製,另一邊耳朵也穿上了白線。
兩隻耳朵全弄完,蘇念荷整個人已經軟綿綿地靠在椅子背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沈淮把東西收拾乾淨。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紅絨布盒子,取出那對金燦燦的小算盤耳環。
「前三天先用白線養著,每天拿酒精擦。」沈淮交代著,把耳環放進她手裡,「等長好了,我親自給你戴上。」
蘇念荷握著那對沉甸甸的金算盤,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把她隨口說的一句委屈記在心裡,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從小缺失的那份偏愛,明目張胆地補全了。
「沈淮。」她叫他。
「嗯。」
「我餓了。」蘇念荷提出極其破壞氣氛的要求,「剛才緊張,中午吃的飯全消化完了。」
沈淮聽著這話,胸腔震動,低低笑出聲。
他大掌扣住她的腰,把人從椅子上抱起來。
「行,去廚房。今天想吃什麼肉,管夠。」
蘇念荷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清冽的肥皂味。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白棉線,嘴角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