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聽完,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沈萬山靠在椅背上,拿出市長的架子訓話,「你是嫌江市認識你的人不夠多,還是嫌自己名聲太好?街面上那麼多人看著,真要有人拿著這件事做文章,告你個仗勢欺人、毆打群眾,你這新開的買賣還想不想幹了?」
按沈萬山的規矩,遇到這種事,直接讓保衛科或者派出所的人去處理,乾乾淨淨,不留半點話柄。
自己親自動手,是最下乘的辦法。
沈淮聽著老爺子的訓斥,面色沒變。
「按規矩,我確實不該動手。」沈淮手指在書桌邊緣敲了兩下,聲音極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護短,「但我沒打算忍。」
他直視著沈萬山的眼睛。
「蘇念荷以前在柳河村受了多少苦,那是以前,我管不著。但現在她進了我沈家的門,就是我的人。誰敢上門找她的不痛快,我就得讓誰知道疼。」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萬山看著坐在對面的小兒子。
沈淮從小到大都是最讓他省心也是最讓他驕傲的一個。做事滴水不漏,性格冷靜克制,年紀輕輕就在輕紡廠挑了大梁。後來雖然砸了鐵飯碗去下海,但做起生意來依然是穩紮穩打,從來不意氣用事。
可現在就為了那個鄉下來的小丫頭。
這個一向冷靜的兒子,活像個毫無顧忌的毛頭小子,把什麼規矩體面全扔到了腦後。
沈萬山嘆了口氣,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
他這輩子見多了風浪,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沈淮這點心思他全看透了。
「行了。」沈萬山放下茶缸,擺了擺手,「卸了就卸了,一個鄉下無賴,還翻不了天。」
他雖然看不上蘇念荷的出身,但沈淮說得對,既然已經領了證擺了酒,那就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媳婦。
沈家的媳婦,哪輪得到外人上門欺負。
「周秘書。」沈萬山衝著書房門外喊了一聲。
門很快被推開,穿著灰色夾克的周秘書快步走進來。
「市長,您找我。」
沈萬山指了指坐在對面的沈淮。
「去趟南橋路派出所,跟劉所長打個招呼。」沈萬山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有個叫蘇大河的涉嫌敲詐勒索。你去查查他在清溪縣那邊的底子。這種社會閒散人員,底子肯定不乾淨。不用搞特殊,就按正常的法律流程走,該怎麼判怎麼判,從嚴處理。」
周秘書在機關里混了這麼多年,哪能聽不出這四個字的分量。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辦,徹底不留翻身的機會。
「明白,我這就去辦。」周秘書點頭應下,轉身出了書房。
沈淮站起身,把皮夾克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麻煩爸了。」他客氣了一句。
「少給我灌迷魂湯。」沈萬山瞪了他一眼,「以後做事多動動腦子,別動不動就自己上手。你現在是個做買賣的,和氣生財懂不懂?」
「懂。」沈淮答得敷衍,邁開長腿往外走,「我得去買五花肉了,她中午要吃紅燒肉。」
看著兒子頭也不回的背影,沈萬山氣笑了。
這混帳東西,腦子裡裝的全是給媳婦做飯。
另一邊,南橋路一百零三號。
懷念服裝店裡。
蘇念荷坐在長條木櫃檯後頭,手裡捏著鉛筆,對著帳本盤算。
她今天心情大起大落,這會兒看著帳本上記錄的定金數字,心跳總算徹底平穩下來。
玻璃門被推開。
買大衣的李姐裹著頭巾走進來。
「小蘇,衣服做好了沒?這天兒是真冷,凍死個人。」李姐一邊搓手一邊往爐子邊靠。
蘇念荷放下鉛筆,眉眼彎彎地站起來。
「做好了,昨天晚上就熨平整掛在後頭了,您試試。」
她走到後排衣架上,取下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遞過去。
李姐脫了外面的舊棉襖,換上新大衣。
尺寸卡得極其精準,肩膀挺括,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把李姐原本有些發福的身材修飾得精神利落。
「哎喲,這手藝絕了!」李姐站在穿衣鏡前左照右照,滿意得合不攏嘴,「比百貨大樓里賣的成衣還合身。小蘇,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版型真好看。」
蘇念荷被誇得臉頰微熱。
「您穿著合身就行。以後有需要做衣服的,您多幫我介紹介紹。」她不忘給自己攬生意。
李姐痛快地從兜里掏出三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
「沒問題!我單位里好幾個姐妹都想做呢,過兩天我把她們都帶來。」
蘇念荷拿起錢,熟練地捻開檢查了一遍,收進帶鎖的抽屜里。
「那感情好,您帶來,我給您算便宜點。」
送走李姐,蘇念荷重新坐回櫃檯後頭。
剛過十一點,沈淮手裡提著一塊用草紙包著的五花肉,還有一把翠綠的蒜薹,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外頭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他身上帶著乾冷的寒氣。
蘇念荷從櫃檯後頭繞出來,迎上前。
「事情辦好了嗎?」她小聲問,目光落在他的皮夾克上。
「辦好了。」沈淮單手提著菜,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把人帶到爐子邊取暖,「我爸讓周秘書去派出所走流程了。蘇大河以前在清溪縣把人腦袋開了瓢,舊案加上這次勒索,夠他在裡面待上好幾年。以後他別想再來煩你。」
蘇念荷聽見這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她仰起臉看著沈淮,杏眼裡全是依賴。
「沈淮,你真厲害。」她誇得直白。
沈淮低下頭,看著她嬌艷的嘴唇,喉結滾了滾。
他把手裡的草紙包放在櫃檯上,大掌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面前壓。
「光嘴上說厲害?」他嗓音帶著低啞的調笑,鼻尖擦過她的臉頰。
蘇念荷知道他這副模樣就是要占便宜。
她雙手抵著他硬邦邦的胸口,往門外看了一眼。
「沒人來。」沈淮不講理,直接吻了下去。
他帶著外面冷空氣的溫度,貼上她溫熱的嘴唇。淺嘗輒止很快變成了深入的掠奪。
蘇念荷被他親得腿發軟,只能攀住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濃郁的甜香順著她大衣的領口往外溢,勾得人理智全無。
好半天,沈淮才鬆開她。
他拇指指腹擦過她水潤的唇角,呼吸有些粗重。
「去後頭歇著。」沈淮提著五花肉往院子裡走,「我去給你做紅燒肉。」
沈淮走到廚房,把皮夾克脫了,挽起白襯衫的袖子,開始切肉。
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冷水下鍋焯水。
蘇念荷沒在前面鋪子待著,跟著進了廚房。
她站在灶台邊,看著沈淮熟練地翻炒糖色,把焯好水的肉塊倒進去煸炒。
「滋啦」一聲,肉香混合著醬油的焦香飄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
沈淮偏頭看她。
「餓了?」
「有點。」她老實回答,湊過去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潤肉塊。
沈淮拿筷子夾了一塊瘦肉多一點的,吹了吹,直接餵到她嘴邊。
「嘗嘗鹹淡。」
蘇念荷張嘴咬住,肉燉得軟爛,滿嘴留香。
她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
「好吃。」
沈淮看著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胸腔震動,低低笑出聲。
「去外面等著,馬上出鍋。」他拿胳膊肘把人往外趕,「廚房裡油煙大,熏著你那件新衣服。」
蘇念荷乖乖退到堂屋坐下,聽著廚房裡的動靜,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