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的汽笛聲仿佛還在耳邊,轉眼江市就進了臘月。
臘月二十六,城東懷念服裝製造廠。
廠房外頭掛著兩串大紅燈籠,年味十足。
蘇念荷坐在二樓辦公室里,穿著件水紅色的高領厚毛衣,正捏著鉛筆核對年底的帳單。
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木門被推開,李蓮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她身上大衣沾著外頭的冷氣,手裡還提著個印著「京城百貨」的網兜。
「念荷!咱們這回真是在京城橫著走了!」李蓮花把網兜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直接坐下,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蘇念荷放下鉛筆,杏眼亮晶晶的。
「單子談下來了?」
「那還用說。」李蓮花從兜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匯款單和蓋了章的合同,直接拍在辦公桌上,「京城最大的國營商場,不僅把咱們帶去的樣衣全包了,還直接簽了明年的春裝專櫃合同。人家經理說了,『懷念』這牌子的版型,啥貨都比不上。」
蘇念荷拿過那疊匯款單。
上面的一長串數字看得她心跳加速,算盤珠子在腦子裡劈啪作響。
朱圓圓端著個鋁飯盒溜達進來,嘴裡正嚼著麻花。
「蓮花回來了?京城的烤鴨吃著沒?」朱圓圓拉過椅子坐下。
「吃了,鐵軍帶我去全聚德搓了一頓。」李蓮花得意地挑眉。
蘇念荷把匯款單收進抽屜,財迷的本性得到極大滿足。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還在忙碌的工人。
「圓圓,去通知財務。」蘇念荷轉過頭,拿出廠長的底氣,「今天臘月二十六,明天全廠放假。今天下午提前發工資,另外每人多發兩個月工資當年終獎,再去供銷社拉一車富強粉和豆油,每人發一份。」
朱圓圓連麻花都不嚼了。
「念荷,你這手筆也太大了!咱們廠五十多號人呢。」
「有錢大家一起賺。」蘇念荷極其大方,「蓮花這趟把牌子打響了,明年開春單子更多,得讓大傢伙過個肥年,來年才有勁幹活。」
下午的廠區沸騰了。
女工們領著厚厚的信封,提著米麵油,一口一個「蘇廠長」,喊得震天響。
臘月二十八深夜。
江市的氣溫降到了零下,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地飄下來,把整個南橋路蓋得嚴嚴實實。
一百零三號院子裡安安靜靜。
前頭的服裝店已經關門歇業,後院正房亮著暖黃的燈。
蘇念荷剛洗完熱水澡,盤腿坐在大紅牡丹花床單上,手裡端著個白瓷碗。
碗裡是剛煮好的酒釀圓子,裡頭還臥了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大冬天吃上這麼一碗熱騰騰的宵夜,胃裡熨帖得很。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沒多大功夫就把一碗圓子連湯帶水吃了個乾淨。
吃飽了飯,正準備下床去把碗洗了。
院子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起初她以為是風吹斷了樹枝,沒在意。
緊接著,正房的木門被人推開。
冷風夾著雪花卷進屋裡,門板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蘇念荷轉過頭。
沈淮站在門口。
他穿著件黑色的長款呢子大衣,肩頭和頭髮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帆布旅行包,皮鞋上沾著泥水。
他硬生生把行程趕了回來,提前了兩天。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
蘇念荷睜圓了杏眼,連鞋都沒顧上穿,光著腳踩在磚地上跑過去。
「不是說大年三十才能回來嗎?」她聲音軟糯,帶著點沒藏住的驚喜。
沈淮沒說話。
他反手把木門關嚴實,推上門栓。
他在特區連軸轉了一個多月,天天吃工地上的盒飯,腦子裡全是在家裡的這個小媳婦。
沈淮把手裡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連大衣都沒脫,直接張開雙臂把跑過來的人接了滿懷。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板上,順勢把蘇念荷整個人抵在門板和自己之間。
外頭是大雪紛飛的寒夜,大衣上還帶著刺骨的冷氣和雪水。
「吃什麼好東西了,這麼香。」沈淮低下頭,鼻尖擦著她的側頸,重重吸了一口氣。
男人的體溫透過冰冷大衣傳過來,凍得蘇念荷縮了縮肩膀。
「剛吃了一碗酒釀圓子……」她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聲音全被堵了回去。
沈淮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吻上了她的嘴唇。
蘇念荷被親得暈頭轉向,雙腳離了地,只能雙手攀住他的肩膀,試圖找個支撐。
大衣上的雪水化開,蹭在她的棉布睡裙上,冰涼的觸感和沈淮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衣服濕了……」她好不容易偏過頭,喘著氣提醒。
「濕了就脫。」沈淮根本不講理。
他單手托著她,另一隻手極其利落地解開大衣的扣子,直接把那件沾水的黑呢子大衣甩在旁邊的竹藤椅上。
裡頭是板正的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他再次壓下來,結實的胸膛緊緊貼著她。
蘇念荷身子一軟,發出細碎的鼻音。
沈淮把她抱得更緊,低頭咬住她的耳垂。
「特區那邊的帳結清了,錢在包里。」他一邊親,一邊極其懂得怎麼拿捏她的七寸,「明天全交給你管。」
蘇念荷聽見錢,腦子裡還想算個帳,結果沈淮的大掌直接順著脊背往上,把她所有的理智全打散了。
「不數錢了……」蘇念荷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手指導進他白襯衫的布料里,「先收利息。」
沈淮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肌膚傳過來。
「好,聽蘇廠長的。」
他彎腰直接把人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將她壓進大紅牡丹花的棉被裡。
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北風呼嘯。
正房裡的煤爐子燒得劈啪作響。
屋裡熱氣蒸騰,小別勝新婚的乾柴烈火,在這風雪交加的深夜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