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27章 嚇死

第127章 嚇死

2026-07-11 02:09:38 作者: 烽火無煙

  女人的哭聲又起來了,這回不是對著陳平,是對著走廊里那些圍觀的人。

  她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腦袋低下去,額頭差點碰到地磚。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嗓子已經哭啞了,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

  「大家評評理啊,我男人都快不行了,有人能治,院長不讓治,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走廊里的人交頭接耳,嘀嘀咕咕的。

  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聲音不大但旁邊人都聽見了:「這院長也太沒人情味了,人家都快死了,試試怎麼了?」

  旁邊一個老太太接話:「就是,萬一治好了呢?」

  但也有人搖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道:「醫院有醫院的規矩,不是本院醫生不能行醫,出了事誰負責?」

  兩邊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蘇文宗站在病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沒變過。

  他聽完女人哭喊,聽完圍觀的人議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是那種不屑的表情。

  身為市人民醫院的院長,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屬。

  他甚至見過形形色色,各種疾病或者意外死去的人。

  死亡,早已經不能觸動蘇文宗的神經了。

  他轉過頭,看著錢主任道:「錢主任,這你負責,趕緊處理了,十分鐘之內,我不想再看到走廊里有家屬跪著哭。」




  住院部部長和護士長跟在他後面,三個人拐進了樓梯間,皮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錢主任站在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軟,軟得像在哄小孩。

  「大嫂,你先起來,我跟你說個事。」錢主任把女人拉了起來。

  女人看著錢主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你這樣,你們出院,或者轉院,轉到陳醫生的醫院去,陳醫生就能給你男人治病了。」

  錢主任看了一眼走廊中的陳平,「醫院有規定,不是本院醫生不能在這行醫,你們轉到外面去,醫院管不著,我們還可以免費給你派一輛轉運車,不收錢。」

  女人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哭聲停了。

  她盯著錢主任看了一會,像是在琢磨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過了一會,她擦了擦臉,聲音還在抖:「那個陳醫生,是哪個醫院的?」

  錢主任猶豫了。

  他張了張嘴,想了大概兩秒鐘說道:「四平鄉衛生院的。」

  女人的臉變了。

  

  不是變白了,是變硬了。

  她死死的盯著錢主任,眼睛裡的東西從絕望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冷笑。

  她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四平鄉衛生院?一個鄉鎮衛生院的醫生,你給我說能治肝癌?」

  她的聲音高了,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見,「你們醫院為了趕我們走,什麼招都使得出來啊。

  騙我說有醫生能治,讓我轉院,轉出去就不管了是吧?我不走!我就在這!我男人死也要死在你們醫院!」

  她又跪下了,這回抱住了錢主任的腿,抱得死死的。

  錢主任掙了兩下沒掙開,臉上全是無奈。

  他看了看走廊里的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嘆了口氣,不再掙扎了,就那麼站著,像一根被藤蔓纏住的樹。

  走廊里,陳平站在病房門口不遠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聽到女人的話,陳平沒說什麼,露出一抹苦笑之後,轉身走了。

  回到崔瑩爸爸的病房,崔瑩媽媽和崔瑩正在收拾床頭柜上的東西。

  兩個人都沒出去,但走廊里的動靜她們全聽見了。

  崔瑩看見陳平進來,放下手裡的塑膠袋,走過來好奇的問道:「怎麼回事?那個女的為什麼哭?」

  陳平靠在床頭柜上,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幾句。


  沒講什麼針灸什麼肝癌,就說有個病人病情很重,他想幫忙扎幾針,被院長攔住了,家屬急哭了。

  崔瑩媽媽聽完,嘆了口氣,「這女的也是可憐,男人得了那種病,沒錢治,就看老天爺什麼時候收了。

  我年輕的時候跟老崔剛結婚,也是窮,吃碗麵都要算計半天。」

  她坐在床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崔瑩爸爸,又看了一眼陳平,「那時候我就想,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多掙點錢,攢個家底,別到時候有病看不起,有難幫不上。

  老崔喝了這麼些年酒,我說他他不聽,這回差點把自己喝沒了,陳平,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陳平看著她,沒說話,但點了一下頭。

  崔瑩媽媽站起來,走到陳平面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你還年輕,有本事,別在鄉下衛生院待一輩子,該往上走就走,該多掙錢就多掙,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她說完,轉身去給崔瑩爸爸倒水了。

  崔瑩站在旁邊,嘴角翹著,看了陳平一眼。

  陳平靠在床頭柜上,笑了一下。

  兩個人似乎都能理解,崔瑩媽媽那一番話的含義。

  崔瑩把床頭柜上的東西整了整,轉過身看著陳平,問了一句:「你剛才跟那個女的說能治,你真能用針灸治好晚期肝癌?」

  陳平靠在柜子上,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想了想,沒急著回答,先看了一眼床上閉著眼休息的崔瑩爸爸,又看了一眼崔瑩媽媽。

  兩個人都沒看他,一個在削蘋果,一個在假裝打盹,但耳朵都豎著。

  「治不好。」陳平笑了笑,「我不是神仙,不過那大哥並不是肝癌晚期。」

  崔瑩愣了一下。

  「晚期肝癌,全世界沒人敢說能治好。」

  陳平的聲音不大,但病房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我能讓晚期病人最後那段日子過得舒服一點,不疼,不喘,能吃下飯,能睡個整覺。

  運氣好的話,多活幾個月,再好的運氣,一年半載,至於能活多久,看病人自己的身體底子和心態。」

  崔瑩沒接話,等著他說。

  「很多人得了癌症,最後不是病死的,是嚇死的。」

  陳平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崔瑩爸爸那邊。

  崔瑩爸爸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動了一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