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
「全程錄像清清楚楚,是他深夜私闖民宅、意圖暴力脅迫侵犯,我是正當防衛。」
「真鬧到檯面上去,理在我們這邊。」
「蕭家權勢再大,也不敢明目張胆包庇惡行,拿自己的烏紗帽冒險。」
「我既然敢動手,就有十足的把握兜底,你不用擔心。」
陳平沒有絲毫的懼怕,如果蕭磊的父親真敢報復,陳平不介意陪他玩玩。
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蘇夢抬眼望著陳平,見陳平從容不迫的模樣,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
「安心睡吧,今晚不會再有任何事了。」
陳平輕聲安撫著蘇夢,看了一眼外面的黑夜,「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趕回鄉里,你早點休息。」
說完,陳平便作勢離開。
「你去哪睡?」蘇夢問道。
「隨便找個酒店湊合一晚就行。」陳平說道。
就是這句話,瞬間刺痛了蘇夢最敏感的神經。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絲卑微的顫抖,藏著不敢深究的委屈:「陳平,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連在這個房子裡陪我多待一晚,好好睡一覺,你都不願意?」
陳平腳步一頓,微微回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克制。
「不是討厭。」
陳平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們已經離婚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不合適,將來你也是要嫁人的。」
嫁人。
這兩個字,像細針一樣,狠狠扎進蘇夢的心口。
曾經五年朝夕相伴,同床共枕,親密無間,如今落得形同陌生人一般。
是她親手推開的人,親手斬斷的過往,如今這刺骨的疏離,全是她自作自受。
蘇夢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透,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懇求:「能不能不要出去睡?」
「實在不行,我們一人一個房間,也不算越界,就當……就當幫我最後一次,陪我熬過這一晚。」
她真的怕了。
怕這空蕩蕩的房子,怕深夜無盡的孤寂,怕一覺醒來,又是自己孤身一人面對所有風雨。
更怕陳平走後,此生再無交集,她連偷偷看著他的資格都沒有。
陳平沉默良久,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與哀求,終究是心軟了。
於是點了點頭:「好。」
「我睡次臥,你睡主臥。」
「晚安。」
一句晚安,平淡疏離,徹底隔開了兩人的世界。
陳平轉身走進次臥,輕輕帶上房門。
客廳瞬間只剩蘇夢一人。
死寂的空氣包裹著她,剛才強撐的所有堅強轟然崩塌。
她緩緩跌坐回沙發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無聲無息,卻痛徹心扉。
她坐了很久,從夜深人靜,坐到月色西斜。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過往的五年。
陳平的溫柔包容、默默付出、百般遷就,自己的冷漠傲慢、肆意消耗、絕情推開。
再想到崔瑩對陳平坦蕩的愛、無條件的信任,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狽不堪、一無所有。
她終於徹底明白,她輸掉的從不是婚姻,而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是這輩子再也遇不到的真心。
她欠陳平太多了。
虧欠、愧疚、悔恨,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敢求複合,不敢再奢求他的溫柔,不敢耽誤他和崔瑩的未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僅剩的方式,認認真真,好好對待他一次,也好好告別一次。
視線緩緩落在地板上那堆刺眼的紅色情趣內衣上。
那是蕭磊齷齪執念的物證,是她屈辱的烙印,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用來贖罪、用來告別最後的籌碼。
蘇夢緩緩起身,腳步虛浮地走過去,彎腰將那套輕薄的紅衣撿起。
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依舊生理性噁心,可她眼底卻沒了半分抗拒,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沒有猶豫,緩緩褪去身上的衣物,將那套張揚刺眼的紅色,一點點穿在了自己身上。
月色透過落地窗落在她單薄的身上,襯得她身形愈發清冷蒼白。
這是蕭磊夢寐以求、妄圖玷污的模樣,可她寧死不從。
此刻的她,只願最後一次,完整地、虔誠地,還給那個被她辜負信任的男人。
整理好衣襟,蘇夢抬步,一步步朝著次臥走去。
步伐很慢,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扭捏,只剩傾盡所有的歉意與告別。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陳平是在一片朦朧的暖意中醒來的。
臥室光線柔和,靜謐無聲。
他靠在床頭,眼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恍惚,腦子裡殘留著一整夜荒唐又真切的畫面。
夢裡,滿是刺眼的紅。
是蘇夢從未有過的熱烈、主動、卑微、滾燙。
五年婚姻,她永遠被動、冷淡、敷衍,連溫存都像是在交差,永遠隔著一層冰冷的防備。
可昨夜的畫面,熱烈得滾燙,纏綿得刻骨,是他五年婚姻生涯里,從未感受過的極致親昵。
真實的體溫、真實的呼吸、真實的顫抖,一切都真切得過分,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甚至醒來之後,心底還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與悵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荒唐。
大概是連日緊繃、心緒繁雜,才會做這樣一場極致又虛幻的夢。
陳平打算下床去洗漱清醒一下,可視線一瞥,驟然頓住。
床頭柜上,靜靜躺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白色紙條。
他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伸手拿起紙條。
上面是蘇夢清秀卻略帶潦草的字跡,字裡行間,滿是釋然與決絕。
陳平:
昨夜不是夢。
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想糾纏你,更不想以此捆綁你。
我只是想用我最後的方式,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五年婚姻,你掏心掏肺,我卻辜負了你,對你沒有絲毫的信任,讓你受了無數委屈。
我這輩子,虧欠你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知道你早已放下,也知道崔瑩姑娘很好,她配得上你的溫柔和真心,你們才是最合適的人。
昨夜,是我心甘情願的贖罪,也是我對我們五年婚姻,最後的告別。
你不用有心理負擔,不用愧疚,更不用為難。
我不糾纏、不挽留、不後悔。
天亮了,我也該走了。
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來了。
祝你和崔瑩,歲歲安好,早日圓滿,餘生皆甜。
字跡末尾,沒有落款,卻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陳平捏著紙條,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猛地掀開被子,低頭看去,身上空空如也,果然一絲衣物都沒有。
那一刻,昨夜所有荒唐、滾燙、纏綿的畫面瞬間回籠,清晰無比,分明不是夢境。
是真的。
那場他以為虛幻的極致溫存,是蘇夢用最卑微、最決絕的方式,完成的一場盛大告別。
心頭瞬間湧上萬千複雜的情緒,愧疚、悵然、酸澀、惋惜,層層疊疊堵在胸口,說不清道不明,不上不下,讓人悶得發慌。
沒有歡喜,沒有悸動,只剩無盡的唏噓。
他清楚蘇夢的驕傲,從前高高在上、寧折不彎的一個人。
如今卑微至此,放下所有身段、所有尊嚴,只為贖罪,只為告別。
她是真的徹底放下了,放下了執念,放下了過往,也放下了他。
正因為徹底放下,才敢如此坦蕩、如此決絕,不留半點退路。
陳平沉默良久,緩緩抬手,將紙條小心翼翼折好,揣進兜里。
他起身穿衣,動作緩慢,像是刻意想多留一會。
走出次臥,環顧這套住了整整五年的房子。
客廳依舊整潔,牆上的結婚照還靜靜掛著,只是照片裡的兩人,早已物是人非,形同陌路。
這裡裝滿了他五年的付出、五年的溫柔、五年的真心。
也裝滿了他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落寞、五年的遺憾。
如今,徹底空了。
陳平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全屋,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隨即收斂所有情緒。
抬手,輕輕帶上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
徹底關上了過往,關上了五年的愛恨糾葛,也關上了他和蘇夢,此生所有的可能。
走出單元樓,清晨的涼風吹散了陳平所有的恍惚。
「該回去了……」
陳平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車站,打算坐公交回四平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