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被安平長公主話里的無情狠狠震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怎麼可能?
不是說駙馬和公主夫妻感情很好嗎……
一直以來,周芸心裡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哪怕是尊貴萬千的嫡公主,也籠不住自己丈夫的心,縱得他在外面偷腥。
她周芸雖然出身低微,卻得了駙馬的真心。
那便是她贏過公主的底氣。
可安平長公主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她那點可憐的優越感碾得粉碎。
原來在她眼裡,顧子燁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物件,是她願意便留著,不願意就丟掉的……一匹馬,一條狗。
周芸還沉浸在方才那番話的震懾中,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動靜。
是顧子燁匆匆趕來,手裡還抱著嘉禾。
小傢伙約莫是午睡剛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娘親……」
安平長公主語氣平平,「帶著嘉禾來做什麼?」
餘光瞥見廳內情形,顧子燁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竭力維持著鎮定,「嘉禾午睡醒了要找娘親,我便帶她過來了。」
「安平,你聽我解釋……這都是誤會,其實是——」
話未說完,顧雲韜跑過去抱住顧子燁的大腿,大聲道,「爹爹,你跟這個壞女人是什麼關係?」
「你知不知道,她一來就欺負我和娘親,還讓娘親下跪!你快教訓她!」
顧子燁一把捂住顧雲韜的嘴,「韜兒,住嘴!」
安平長公主著人將嘉禾抱到旁邊,「說啊,你跟本宮是何關係?」
顧子燁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安平,這只是個意外,那天……我喝醉了,我本來是想跟你坦白的,可是芸娘她懷孕了,大夫說是個男胎……」
安平長公主沒有接話。
她起身走到顧子燁面前,居高臨下。
「跪下。」
膝蓋一彎,顧子燁條件反射地跪了下去。
「顧子燁,本公主待你不薄吧,你就是這樣報答的?」染著蔻丹的指甲輕挑起顧子燁的下巴,迫使他仰頭看著自己,「嗯?」
顧子燁攥緊了拳頭。
又是這樣,她永遠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為了配合她的喜好,他必須保持身材,不能多吃,寒冬臘月也要穿得單薄。
顧子燁眼底的屈辱幾乎要溢出來。
若她不是公主,他早就一封休書甩在她臉上了。
顧子燁攥了攥拳頭,「安平,是我對不起你……可你也得體諒體諒我,你不願意生第二胎,可嘉禾只是個女兒,我們顧家不能沒有兒子繼承香火。」
寒雁大怒,當初為了生育郡主,殿下九死一生,這個狗男人卻只惦記兒子。
狗屁香火,臭火!
周芸跪在一旁,雖然臉上還掛著淚,可聽到「兒子」兩個字時,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得色。
只要有顧雲韜這個兒子,她就有最大的倚仗。
哪怕安平長公主容不下她,顧家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是皇帝嗎?」安平長公主忽然笑了。
「……什麼?」
「當今天子尚且無子,你反倒急著綿延子嗣,顧子燁,你是覺得自己比皇帝尊貴?還是說你們顧家有皇位要繼承?」
上一個覬覦皇位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顧子燁一顫,「臣萬萬不敢!」
安平長公主:「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處置?」
看看周芸和顧雲韜,顧子燁猶豫了片刻,最終咬著牙道,「安平,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如……將芸娘母子送到城外莊子上安置,再也不見。咱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周芸心口一緊,暗暗推了顧雲韜一把。
他立馬哭喊起來,「我不走!爹爹,憑什麼要我們離開!」
顧雲韜轉頭瞪著安平長公主,臉上全是憤怒和敵意,「都怪這個壞女人!明明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她一來就要拆散我們,她才是該滾的那個人!」
安平長公主的耐心完全告罄。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動作的,侍衛的佩劍利落出鞘,而後銀光一閃,剛才還叫囂的顧雲韜就愕然倒在了地上。
脖頸間的鮮血噴涌而出,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沒了生息。
這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周芸天崩地裂,「韜兒!」
她撲上去抱住兒子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韜兒,你醒醒,你別嚇娘啊……」
「你——」顧子燁更是目眥欲裂。
他眼眶猩紅,恨意幾乎要從眼睛裡燒出來,「謝長盈!韜兒才五歲,你怎麼能如此狠心,你也是當母親的人!」
安平長公主眉眼懨懨,「放心,不止是他。」
「作為一個和藹的母親,本宮自然不會忍心他孤零零上路,等會兒,你們一家三口便可以團聚。」
看著緩緩抵在心口的鋒利劍尖,顧子燁渾身一僵。
他相信這話是真的,謝長盈冷血無情,她什麼都幹得出來。
她從來不是什麼溫柔賢淑的妻子,她是先帝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嫡公主,肆意妄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顧子燁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目光忽然落到了不遠處的嘉禾身上。
小丫頭睜著眼睛,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顧子燁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安平!你不能這樣,嘉禾才五歲,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殺他親生父親?」
安平長公主納悶,「不是你專程將嘉禾帶來的麼?本宮以為,你是想讓嘉禾送你最後一程。」
「再者,我謝長盈的女兒,沒有害怕的資格。」
顧子燁正在絞盡腦汁想對策,突然,門外衝進來一小團。
「不要——」
像是流浪貓一樣瘦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撲進來,直接跪倒在地,邦邦磕頭,「漂亮姐姐,求你不要殺父親母親!丑奴求你,父親做錯了事,丑奴可以替他們受罰……」
顧子燁渾身一震,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那瘦弱的小女孩抱進懷裡。
他臉色鐵青,「誰准你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