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被顧子燁勒在懷裡。
從未感受過父親的擁抱,哪怕被箍得生疼,丑奴也不敢躲,只怯怯地小聲祈求。
「父親……你不要死……你做錯了事,跟那位漂亮姐姐道歉好不好?」
安平長公主神色嘲弄,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弧度。
「原來還是個兒女雙全的,顧駙馬,好福氣啊。」
顧子燁卻像是怕極了,臉色煞白地將丑奴的臉擋住。
丑奴被他捂得喘不過氣,悶聲掙扎著,「父親……我要喘不過氣了……」
安平長公主垂眸,同樣是顧子燁的種,一個錦衣華服,趾高氣揚,另一個瘦骨嶙峋,寒冬里也穿著破破爛爛的單衣。
名字叫……「丑奴」?
她對寒雁使了個眼色。
寒雁會意,帶人上前將顧子燁鉗制住,硬生生從他懷裡將那女孩兒抱了出來。
「不要!」顧子燁拼命掙扎,卻被侍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寒雁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忽然臉色大變,「殿下——這!」
安平長公主順著看去,整個人表情驟沉。
無他,因為那小女孩除了側臉一條很淺的傷疤外,長得……跟嘉禾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樑弧度,甚至連眼角那顆小小的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只是她更瘦小,頭髮枯黃,看著營養不良,單薄短小的衣服遮不住手臂,手上滿是皸裂的凍瘡,手臂還有被掐的青紫淤痕。
整個人像一株從別苑花壇里被挖走,又被隨意丟在路邊自生自滅的花。
嘉禾也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從位置上跑下來。
「娘親,她怎麼……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丑奴卻嚇得往後縮,她那麼丑,怎麼可能和貴人姐姐的女兒長得一樣呢?
寒雁突然想起一樁舊事。
當初殿下懷的是雙胎,分娩時胎位不正,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生下來,其中一個小郡主剛出生便夭折了。
當時駙馬全程守在產房裡面,悲痛欲絕,全府上下無人懷疑。
難道,小郡主是被……!
寒雁能想到的,安平長公主自然也想到了,「顧子燁!」
事情完全敗露,顧子燁再想狡辯也是徒勞,巨大的恐懼過後,他反倒鎮定下來。
「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丑奴就是嘉禾的姐姐。」
什麼?
丑奴渾身一顫,呆呆地轉過臉去看他,她……不是母親生的嗎?怎麼可能是這位姐姐的女兒?
事情要追溯到多年前。
周芸其實是顧子燁的表妹,自幼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可為了名利,他尚了公主,把周芸養在外面做外室。
安平長公主懷雙胎時,太醫診出都是女兒,加上得知她不準備再生的時候,顧子燁便動了偷龍轉鳳的心思。
如果把他們的兒子交給公主撫養,日後必定大造化。
到時候就說太醫醫術不精,其中有個是兒子。
可惜安平長公主發動得早,周芸的月份還不夠,強行催生後一直生不出來,等她終於產子時,安平長公主已經醒了。
當時孩子都抱了出去,顧子燁騎虎難下,只能謊稱大女兒窒息夭折,怕她傷心,已經偷偷埋了。
不是親生的,周芸自然沒有半分真心,只在顧子燁面前裝裝樣子。
顧子燁也差不多,在嘉禾面前是個慈父,可每次在安平長公主那裡受了氣,回來就會在女兒身上發泄出來。
他給她取了個「丑奴」的名字,當貓兒狗兒似的養著,打罵由心。
寒雁聽完,一腳踹在顧子燁心口,「賤人,你豈敢!」
丑奴呆呆地站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好,是因為她生得丑,沒有弟弟懂事,才不得父母喜歡……
原來,根本不是這個原因。
眼淚無聲地划過面頰。
安平長公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她蹲下去,用帕子輕輕擦她臉上的灰。
「……別哭。」
丑奴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面前的女子高大又尊貴,通身的氣度像天邊最亮的月,這是她的母親麼……
可她長得這麼丑,母親會喜歡她嗎?
下一秒,肩膀一沉。
安平長公主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了丑奴身上。
那狐裘厚實而柔軟,帶著淡淡的沉水香和母親身上的溫暖,將她整個裹住了。
聞著那股香氣,丑奴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卻又不敢哭出聲來,只是咬著嘴唇無聲地淌。
安平長公主直起身,「寒雁,帶嘉禾、嘉歲上馬車。」
她安平長公主的孩子,哪怕早夭,也上了皇家玉牒,有專屬的封號。
絕對不是什麼丑奴。
寒雁紅著眼眶蹲下,將瘦小的嘉歲抱起來,「郡主,奴婢帶您回家……」
嘉禾也顧不得爹不爹的了,牽著寒雁的手一同往外走。
待兩個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安平長公主面上的那層溫和便徹底褪去了。
「顧子燁,是本宮錯了。」
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以往對你太好,以至於一條狗,都敢算計到本宮頭上來。」
劍尖一挑,挑開了顧子燁的衣擺。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你要做什麼?」
「啊——」
巨大的痛楚從身下傳來,好似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剝離開來。
顧子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蜷在地上打滾。
他疼得幾乎要昏死過去,卻還是聽見那道鬼魅般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夫妻一場,你大可放心,本宮會讓你們去得很痛快。」
……
「死了?」
第二天,得知顧子燁暴斃的消息,戚以棠一愣。
她昨天才告密,怎麼今天就死了?閻王點卯也沒這麼快的吧。
誰幹的?
「皇姐親自動的手。」謝瓴本來不打算告訴她細節,但戚以棠一直追問怎麼死的,只能簡略說了。
「先閹了,後下詔獄,凌遲處死,再放進油鍋里……」
【炸至金黃酥脆,隔壁小孩兒都饞哭了。】
【簡直陰間笑話,你問問隔壁小孩兒,敢吃嗎?】
「嘶……」戚以棠幾乎倒抽一口涼氣。
哪怕知道安平長公主有的是力氣與手段,也沒想到如此乾脆利落,對待枕邊人也毫不留情。
怪不得昔日,她仗著先帝和安平長公主的威名在宮裡耀武揚威,無人敢跟她叫板。
這誰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