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那邊又怎麼了?」
白玲把手邊的文件放到了孫越的桌子上,隨即坐到了一旁。
她雖然和周峰之間的狀態不太對,但還是關心他的。
昨天他們分開的時候,還沒有出現什麼問題,難不成這晚上又有人搞么蛾子了?
那來報信的同志磨磨蹭蹭地站那搓了半天的手,眼睛不斷地朝白玲偷瞄,硬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這情況和孫處說沒什麼問題,但如果和白玲同志說,那搞不好就要出事情啊!
「在那扭扭捏捏的幹什麼呢?有話就說!」
那人抿著嘴,看了孫越一眼,心裡鬆了一口氣。
管他呢,反正領導發話了,出了事情也是領導的事兒!
「報告孫處,昨天晚上周峰同志那邊,有一個女同志進到他的屋子裡了,然後一晚上沒出來。」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孫越原本還在給自己沏茶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盯著對方足足五六秒鐘,然後才慢慢的把茶葉放下。
雖然目光沒往白玲的方向看,但他明顯能感覺到,那邊傳來了淡淡的冷意。
「誰?」
白玲的聲音很平靜,但卻讓匯報的同志身體一哆嗦。
「就…就是那個剛到四合院沒多久的秦京茹同志。」
雖然他們不會幹涉周峰的生活,但接近周峰的所有人,基本上都被做過背調了。
秦京茹更是早早地就在特別行動處掛了號。
眼看著白玲的眼圈開始泛紅,拳頭也攥了起來,孫越的心裡長嘆了一聲,朝著那人揮了揮手:「你們昨夜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對方頓時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就我們倆。」
「成,你們回去休息吧,管好自己的嘴。」
那人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一溜煙兒跑了。
孫越這才把注意力放在白玲的身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周峰啊周峰,你可真行啊!
你不是一般人,你是60年之後的人,手裡面有技術,領導也對你客客氣氣的,但是你…你也不能這麼搞啊!
此時的白玲臉上的血色已經一點點褪去了,先是白,然後由白轉青,最後又泛起了一種不正常的紅。
「白玲同志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孫越嘆了口氣,他一個堂堂特別行動處的處長,現在跟著這兩個年輕人淨干居委會大媽的活兒。
但這件事要讓白玲自己處理,他也不放心啊!
「他…周峰他…太過分了!」
白玲的嘴唇都有些哆嗦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那張被她握著的紙上,把墨跡洇開了一片。
「白玲,你別著急,這事我肯定讓周峰給你解釋清楚。」
「還解釋什麼?」白玲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中卻充滿了倔強:「他的屋裡進了別的女人,一晚上沒出來,這還用解釋?」
孫越深吸了一口氣:「白玲同志,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我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你先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白玲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憑什麼回去?我要去找他!我要當面問問他!」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站住!」
孫越的聲音不大,白玲的腳步隨之頓了一下,但沒有停。
「我讓你站住!」孫越這次提高了聲音,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白玲同志,這是命令!」
白玲終於站住了。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孫越,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孫越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繞到了她的面前,看著她的臉。
白玲咬著嘴唇,眼淚還在流,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倔勁兒一點沒少。
「你想去找他?你去了打算怎麼說?問他是不是跟別的女人睡了?然後呢?他要是承認了,你怎麼辦?你要鬧?你鬧大了,對誰有好處?」
孫越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白玲,後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是組織里的幹部,他是國家重點保護的對象,你們兩個之間的事雖然是私事,但也涉及到了公事,那就不能用私事的辦法解決。」
聞言,白玲的身體晃了晃,靠在門框上,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當然知道孫越說的對了,也明白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但明白歸明白,心裏面的委屈、憤怒、傷心,根本就壓都壓不住。
她都和周峰有過那麼多親密的行為了,甚至以為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就這麼定下了。
雖然說沒正式提親、沒領證,可她覺著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要不然,以她平日裡的性格怎麼可能和周峰耍這種小性子呢?
還不是因為把周峰當成了自己的男人,所以才這麼隨性。
可沒想到,她這邊一門心思的覺著以後兩人會在一起,他在那邊卻和別的女人鑽了一個被窩。
白玲越想越委屈,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嗚嗚地哭出了聲。
孫越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塊手絹遞給她。
「擦擦。別哭了。」
白玲接過手絹,胡亂擦了一把臉,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孫越的聲音緩和了一些,「這件事我會跟周峰談。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讓我來處理。別自己衝過去,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你想收場都收不了。」
白玲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孫越站在門口,看著她慢慢挪動,弓著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
等回到辦公室,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裡面的水已經涼了,還苦得很。
「周峰啊周峰,你他媽的,老子手底下那麼好的一個女同志,你看讓你霍霍成什麼樣了?」
雖然在辦公室里罵罵咧咧的,但要是真讓他和周峰面對面,他還真不敢說這麼難聽的話。
畢竟以對方的重要性,這種事其實都算不得什麼事,唯一棘手的就是涉及到了體制內的白玲而已。
事到如今,他也得琢磨琢磨這件事要怎麼處理才好。
想了半天之後,孫越還是派人去第三軋鋼廠把李懷德請了過來。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
他記得這李懷德身邊好像也有幾個女同志來著,對這方面應該很有經驗吧?
孫越那邊還在辦公室里撓頭犯愁,四合院裡,天剛蒙蒙亮。
窗外的光線透過窗戶紙,朦朦朧朧地照進來。
秦京茹早就醒了。
她側躺在炕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身邊的周峰。
那眼神裡頭,有歡喜,有羞澀,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周峰睡得正沉,呼吸均勻,一張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年輕。
他平日裡那股子勁兒這會兒全沒了,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大孩子似的。
秦京茹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她伸出手指頭,想碰碰周峰的鼻子,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怕把他弄醒了。
可縮回去沒一會兒,又忍不住伸出來,這回輕輕碰了碰他的眉毛。
周峰沒醒。
秦京茹膽子大了些,手指頭順著他的眉毛往下劃,划過鼻樑,停在嘴唇邊上。
這男人的嘴唇不厚不薄,睡著的時候看著還挺軟和的。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的一些畫面,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連耳朵根子都燒得慌。
可她臉上紅歸紅,那笑容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想起昨晚上自己乾的那事兒。
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到人家屋裡來,還主動脫衣裳…
擱在以前,打死她都不敢想。
可昨晚上也不知道哪來的那股子勇氣,就那麼幹了。
現在想想,後怕歸後怕,可她不後悔。
一點都不後悔。
秦京茹又盯著周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沒忍住,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口。
嘴唇剛碰上,周峰的眼皮子就動了動。
她嚇了一跳,趕緊縮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閉上眼睛裝睡。
可她那心跳得「咚咚」的,跟擂鼓似的,裝也裝不像。
周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旁邊一張紅撲撲的臉,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卻在不停地顫。
「裝什麼裝?」周峰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好笑道,「你剛才親我那一下,我覺著了。」
秦京茹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眼珠子轉了轉,嘴硬道:「誰…誰親你了?你做夢呢!」
「做夢?」周峰翻了個身,面對著她,「那你臉紅什麼?」
「我…我熱!」秦京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周峰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姑娘,昨晚上膽子大得能包天,今天早上反倒害羞起來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的臉:「熱還蓋那麼嚴實?不怕捂出痱子來?」
秦京茹被他說得臉更紅了,扭過頭去不看他,嘴裡嘟囔著:「你討厭…」
周峰頓時笑出了聲。
他撐起半邊身子,看著身邊這個姑娘。
兩條辮子昨晚睡得散開了,烏黑的頭髮鋪在枕頭上,襯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確實好看。
「京茹。」他叫了一聲。
「嗯?」秦京茹扭回頭來看他,眼神裡頭帶著點怯,又帶著點期待。
「後悔不?」
秦京茹愣了一下,然後使勁搖了搖頭,搖得辮子都甩起來了:「不後悔!我說了,跟著你,我認了。」
說完這話,她眼圈又有點泛紅,但這次不是委屈,是激動:「周峰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不圖你什麼,我就是…就是想對你好。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就行,幹啥都行。」
周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行了,別說了。大早上的,哭什麼?」
秦京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沖他笑了笑。
這一笑,又讓周峰忍不住把她摟進了懷裡。
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先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又在炕上膩歪了一會兒,秦京茹這才想起來要起來收拾。
她昨晚上脫下來的衣裳散了一地,棉襖、小褂、褲子,扔得到處都是。
她趕緊從被窩裡鑽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一件一件撿起來。
撿到那件碎花布小褂的時候,臉上又紅了一下,飛快地團成一團抱在懷裡。
周峰靠在炕頭上,看著她忙活,也不說話,嘴角帶著點笑。
秦京茹把衣裳穿好了,又開始疊被子。
疊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她盯著炕上鋪著的那張床單,臉上那紅暈一下子蔓延到了脖子根。
床單正中間,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不大,但清清楚楚。
秦京茹站在那兒,盯著那一小塊痕跡看了好幾秒鐘,然後飛快地瞟了周峰一眼。
周峰也看見了,但沒說什麼,只是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咬了咬嘴唇,彎腰把那床單從炕上抽出來,疊了兩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然後抱在懷裡,抬頭看著周峰,小聲說:「這個…我收起來了。」
周峰點了點頭:「收著吧。」
秦京茹如獲至寶,把那床單仔細疊好,塞進自己隨身帶的一個布兜里。
那布兜本來是昨晚上裝手絹用的,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收好了床單,她看著光禿禿的床面,又犯了難。
周峰從床櫃裡翻出一張乾淨的床單,遞給她:「鋪上吧。」
秦京茹接過來,鋪得平平整整的,四個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幹活這事兒她不怵,農村出來的姑娘,鋪床疊被那是基本功。
收拾完了,周峰下了床,趿拉著鞋走到外屋,準備給秦京茹做個早飯。
秦京茹跟在後頭,想幫忙:「我來吧,你歇著。」
「你坐著就行。」周峰擺了擺手,「昨晚上你也累著了。」
這話說的,秦京茹耳朵根子又紅了,乖乖坐到一邊,托著腮幫子看他做飯。
周峰動作麻利的很,之前剩下的半碗飯,加點水扔到電飯鍋里按個快速煮飯鍵,出來就是粥了。
鹹鴨蛋和八寶菜都是現成兒的,又煎了兩個雞蛋和幾片培根。
沒多長時間,屋裡面就開始飄起了香味兒。
兩人坐在桌邊吃了早飯。
秦京茹吃得不多,一邊吃一邊偷看周峰,心裡頭美滋滋的。
吃完了,秦京茹搶著收拾碗筷,把桌子擦得鋥亮,碗筷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碗櫃裡。
周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心裡頭也在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