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數百人馬齊齊掠過長街，馬蹄聲響徹了整個東京城。
在路過朱雀大街時，原本繁華的街道，直接被抽空了聲音，只有馬蹄聲從街北到街南，不斷地迴蕩著。
沿途所有店鋪的門板都關得嚴嚴實實的，有膽大的想從縫中偷看，也被自家人給捉了回去。
雷敬騎在馬上，走在最前，身後的皇城司眾人個個全副武裝。
除了騎兵之外，跟在後面的步兵，有人牽著獵犬，有人扛著撞木，還有人腰間挎著鐵鏈和繩索。
正面戰場上的戰爭，他們皇城司參與不了，但這城中的攻府破門，卻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不遠處，高鵠站在自家後院的望樓上，遠遠看著朱雀大街方向揚起的那片煙塵，臉色陰晴不定。
在他的旁邊站著自己最信任的幕僚，兩人已經同上望樓小半個時辰了，卻也沒有得出個結果來。
最後還是那幕僚低聲說了句：「觀察大人，皇城司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想來便是官家已經沉不住氣，準備對天師府動手了。」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如果高鵠還想要上到周峰這條船上，此時出手幫襯，就是最佳的時機。
只是想要去做這樣的決定太過艱難，即便高鵠再信任他，他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對高鵠有除了分析之外的任何影響。
高鵠「嗯」了一聲，手指不斷在欄杆上敲擊著，大腦里也有兩股想法在不斷地拉扯著。
其一自然是坐視不管。
他是知道周峰的武器有多先進的，畢竟在去東瀛島的那些人裡面，也有他的手下。
可周峰已經帶走了上千人去遼宋戰場，此時天師府的防衛就是最薄弱的。而東京城裡有皇城司，有官家坐鎮的皇宮大內，天師府有多少人能頂得住他們？
況且官家已經調動了禁軍出城，除了去對付周峰之外，還能有什麼目的？
他如果出手，萬一周峰等人失敗了，那高家就毀在他的手上了。
即便有宋一朝善待士大夫，他高家亦是位極人臣的高官，但謀逆這種大罪，趙氏不會給他留半分的情面，必定是抄家滅族。
改朝換代這麼大的事，周峰等人的執行力也太強了，強到他還沒有想通自己要如何去做，就已經發生了。
可如果現在他出手幫助天師府了，那就是雪中送炭！
但凡日後周峰登基，他的一個從龍之功必定是跑不了的。
雖然他現在的官職也不低，但也沒有勛貴王爵來的香啊！
就在高鵠還在猶豫的時候，望樓的樓梯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高慧提著裙擺噔噔噔地跑了上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勁兒。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高慧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一把抓住了高鵠的袖子：「我聽府中人說，官家要查抄那個目中無人的天師的府邸了？那個周天師是不是要被官家治罪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歐陽…歐陽是不是就能從西京回來了？」
剛想開口的高鵠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女兒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拳頭都忍不住攥了起來。
從「歐陽」兩個字自高慧的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起，高鵠腦子裡面拉扯的想法就瞬間消失了！
還拉扯？拉扯什麼？
現在東京城中的情況已經混亂到這種程度了，自家這個女兒腦子裡面居然還是那個歐陽旭！
因為那傢伙，他被逼著帶著自己女兒去周峰府上道歉，當時姿態放的那麼低，高慧居然一點感觸都沒有？
不行！
在這件事裡，周峰不能輸！
一旦周峰輸了，他們高家必定被清算！
他可不會認為，在蕭欽言壽宴時，他對周峰的那種謙卑的態度，清流文臣們會給他留有餘地，不上報給官家。
一旦官家秋後算帳，再加上有可能被從西京調回來的歐陽旭，不需要多長時間，他們高家估計也會被折騰散了。
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
高鵠突然想通了，低頭看了看高慧，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頭頂：「慧兒，你先回房去吧。」
感覺到自己父親的態度有些不對，高慧皺著眉頭把頭上的大手甩開：「父親，您還沒說歐陽…」
「回房去！」
沒等高慧說完，高鵠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然後朝著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
從高慧的奶娘被高鵠打死之後，他身邊的丫鬟們看到這位老爺都是噤若寒蟬，生怕說錯話惹惱了對方，招來殺身之禍。
現在接收到了命令的丫鬟們趕緊上前，把高慧連哄帶拽地往樓下請去。
即便高慧還想再喊些什麼，高鵠也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先生，勞煩您帶人守好高府，等我們回來。」
那幕僚認真的點了點頭。
高鵠這才又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了自己的貼身護衛：「備馬，帶上家裡七成的護院，隨本官前往天師府！」
護院迅速集結，高鵠換上鎧甲，全副武裝地站在府門口，攥緊了拳頭，惡狠狠地看著天師府的方向：「娘的，拼了！我高府能不能飛黃騰達，就看這一次了！」
而此時雷敬已經率人來到了天師府的門口，騎在高頭大馬上，臉上帶著殘忍的神色。
上次他來，是來救於忠全等人的，姿態放得極低。
對於他這位只對官家負責的皇城司司公來說，已經算是黑歷史和恥辱了！
今天他來到這裡，就是要把自己的恥辱洗刷掉的！
望著天師府門口緊閉著的兩扇朱漆大門，雷敬剛想命人直接破門而入，就聽到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雷司公嗎？怎麼有功夫跑到我們天師府來？還弄得這麼大的陣仗？」
抬頭望去，天師府中二樓的位置探出個頭來，正是陳霄，臉上帶著一絲調笑的神色。
「陳霄！休要與本官嬉皮笑臉，本官皇城司司長雷敬奉官家之命，查抄天師府，裡面的人最好束手就擒，否則便是抗旨大罪。府破之日，就是爾等人頭落地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