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都拉到德勝門城下,砍了
坤寧宮。
吳太后跟隨朱祁鈺一同而歸。
今日之事,她得問清一些實情,也好做應對。
汪令姝自然也聽聞宮中變故,只不過她不會去阻攔。
因為她相信自家郎君這樣做一定有自身道理,不添亂便是最大對朱祁鈺最大的支持。
朱祁鈺回到坤寧宮第一件事情,便是下詔讓朱見深以及朱見濟悉數由汪令姝撫養,往後均住在坤寧宮。
這樣一來,即便宮裡沒有清理乾淨,自己親生兒子朱見濟安全也有保障,萬一有人使壞,那就得做好誤殺太子朱見深的可能。
只要朱見深在坤寧宮,宮內就會變得和諧起來。
眼下朱祁鎮復位無望,歸來都是難上加難,相信仁壽宮被禁閉的消息也會迅速傳出去。
太子朱見深是那些忠於前朝臣子唯一的希望,這對於朱祁鈺而言,有種「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思。
太子在朕手中,都別亂動!
萬一自己兒子朱見濟出現問題,太子朱見深和朱見濟同吃同住,出現一樣問題,這就很合理。
幾人落座之後,朱祁鈺才緩緩開口道:「令姝,今日之後,凡是在坤寧宮的幾個孩子,所有事情你都需親自過問,見深、見濟都要視如己出,除了母后,其他人不可輕信。」
「妾知曉!」汪令姝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太后此刻臉色凝重,眼中滿是擔憂之色,問道:「鈺哥兒,如此幽閉仁壽宮,恐會引起朝堂動盪!」
「無妨,眼下時機正好,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宗室勛貴以及天下文武百官都不是鐵板一塊,戰事越是順利,反對聲音便越小,審時度勢是這些官員生存之道,有一些腐儒,便丟到詔獄好好反省便可。」
歸根到底朝堂也是利益至上,誰的拳頭硬,誰就有道理。
汪令姝見自家郎君這般果敢模樣,不由頻頻點頭。
吳太后也是微微頷首,問道:「仁壽宮當真通敵賣國,欲裡應外合?」
朱祁鈺的態度很玩味,道:「可能不是,可能是,這已經不重要!重要是李永昌是主謀,數千將士慘死,上皇參與此戰,有叩門之舉,這已經是證據確鑿!」
吳太后聽出朱祁鈺言外之意,興許孫太后是冤枉的,但這時候可不能手軟,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讓對方無法翻身,歷史上因為仁慈而遭到反噬之人比比皆是。
不由提醒道:「此事若是朝臣要求詳查,恐尚有意外發生!」
「母后,寬心,這些逆臣只能再看一眼明日太陽,處置內臣,可不用經過朝司。」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當初王振這樣大案可沒有細細查,一下子就審結,如今這些內臣捏在自己手中,內臣是天子家奴,朝臣還想查,做夢去!
吳太后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自己兒子行事果斷,她也能寬心了,對於孫太后,吳太后更是知根知底。
「你盡心外朝之事,如今仁壽宮幽閉,我同令姝會替你掌管好後宮!」
朱祁鈺心中一喜,他只擔心吳太后不夠狠,適才出言提醒自己,證明自家母后也不是那種心慈手軟之人,這點讓朱祁鈺少了許多掣肘。
「如此有勞母后!」
宮外此時也是格外熱鬧,幽閉仁壽宮這樣大事根本就掩蓋不住。
在眾臣看來,此舉對於朱祁鈺而言就是不孝之舉,能讓朱祁鈺冒著不孝的非議也要幽閉仁壽宮,這其中發生事情可了不得。
聽聞當今陛下還抱著宣宗皇帝的神位前往仁壽宮,莫不是上聖皇太后做了什麼逆天之事,需要請出宣宗皇帝神位前往。
一些官員本想上奏,但是見到自家主官沒有絲毫動靜,漸漸嗅到不尋常的味道,至今那位孫繼宗和多名御史還待在詔獄,不得不官員謹慎許多。
一時間眾說紛紜,流言蜚語多如牛毛,孫太后親生女兒常德公主以及駙馬薛桓急得直跳腳,只能去找其他馬商議,先找到駙馬都尉石璟,石璟不想趟這攤渾水,更何況他是順德公主的駙馬。
順德公主的母親可是被廢的胡皇后,胡皇后當年被廢,同孫太后有著莫大關聯,此刻孫太后被幽閉,說不定順德公主已經笑出聲來,石璟又不傻,自然選擇推脫,難道參與營救孫太后,讓自己心愛的順德公主傷心不成。
薛桓無奈,只能找京中其他勛貴,這些勛貴直接來一招坐山觀虎鬥,特別是豐城侯李賢,乾脆躲在老營之中,不回府了。
如今陛下有意扶持武勛,再等兩個月,景泰元年就到了。那些因土木堡之役而懸而未決的爵位就要落地,在這個節骨眼給陛下添亂,那不就是給自己添亂,毀自己前程嗎?
在這些京師勛貴看來,朱祁鈺坐在皇帝寶座上,要比朱祁鎮要好。萬一朱祁鎮復位,說不定要讓戰死的臣子為土木之變背鍋,剝奪一些武勛的爵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薛桓無奈,最終去找到被朱祁鈺特許回城的焦敬。
焦敬心如明鏡,皇權更迭,如今陛下大勢已成,跟著如今陛下混,日子也是相當不錯。
雖然當今陛下有時候有點損,但是對自己是真的看重,十二團營不就硬塞一團營給自己,這點焦敬能看得出來。
朱祁鎮當年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在長安右門外接受枷刑,可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他也不期待朱祁鎮能復位。
關鍵是彰義門之事,實在太過分了,焦敬隱隱猜測就是同仁壽宮有關,方致使朱祁鈺雷霆震怒,不惜抬著宣宗神位前往。
薛桓見焦敬也有推脫之意,只能無奈問道:「你執掌實權,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總知一二吧?」
焦敬沉思片刻,只好將彰義門之事和盤托出。
薛桓當即開脫道:「這是御馬監的人壞事,同仁壽宮有什麼關係?」
「你忘了之前是誰提督御馬監,聽聞陛下親自前往仁壽宮抓走李永昌!」焦敬頓了頓,「若是李永昌同此事有關聯,你想想是李永昌擅作主張,還是————」
薛桓聞言色變,臉色驚駭異常,此刻才明白為何京中勛貴不敢冒頭,這事誰碰了都要惹一身騷。
薛桓仍不敢相信孫太后會如此行事,辯解道:「可城內外無法傳遞信息,此事興許是誤會!」
不得不說薛桓猜對一半!
焦敬不以為然,道:「城外近二干萬兵力駐守,你能確保密不透風,其中沒有奸細通風報信,營中消失一兩人都是正常的,戰敗被俘虜的兵士,你能確保不變節?最為壞事便是上皇出現在瓦刺大營之中,攻打彰義門,龍旗招搖,然後內臣剛好擾營,致使數千將士死傷殆盡,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若不是在土城之中打退瓦剌大軍,恐怕此刻你我都要跪在瓦刺賊子刀下,生命垂危了。」
焦敬對於這樣行為,頓感無恥,乾脆直言不諱,他焦敬自己便是怕死,也不至於行叩關叩門之舉。
薛桓茫然失措離開,他知道焦敬推測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要瓦刺能進來,再次扶持朱祁鎮當了皇帝,朱祁鎮便是當了瓦刺的傀儡,那也是皇帝,而且這個傀儡不會長期是傀儡,這是大明的地盤,瓦刺想長期統治,也難以做到,朱祁鎮總有翻身的可能。
薛桓回去乾脆直接閉門不出,這讓一些準備前去聲援的臣子懵圈了。
當務之急是要公主以及馬出面,這下好了,一個不管親娘,一個不管岳母。
眾臣無奈,也不敢貿然上書,覺得等朝會,眾臣在慢慢試探,以免鬧出不可挽回的局面。
只不過眾臣沒有等來朝會,而是等來朱祁鈺的屠刀。
當夜,朱祁鈺召來興安詢問:「宮外朝臣勛貴外戚作何反應?」
「薛馬多番走動,只不過似乎沒有人聲援,朝臣現在也拿不定主意,有不少臣子相聚,只不過目前沒有遞上相關奏本。」
朱祁鈺點了點頭,這下也算是將這些人的態度試探出來了,不得不說,先前施恩之舉已經初見成效。
教員曾經說過,所謂政治,就是把擁護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對我們的人搞得少少的。
朱祁鈺將要用一生反覆研習此言。
「明日早朝取消,讓百官午時三刻之前,必須抵達德勝門!」
「奴婢遵命!」
朱祁鈺準備直接快刀斬亂麻,將人都砍了,是黑是白,他朱祁鈺自己說了算。
翌日,百官聽聞要前往德勝門,頓時驚疑不定,細問才知,陛下要在德勝門城下,當著將士以及文武百官的面,斬殺這些內臣。
聽聞此消息,文武百官拔腿便跑,生怕慢了,錯過了什麼。
德勝門前,有些臣子壯著膽子奏請:「陛下,不知這些內臣做錯什麼,竟招致斬首?」
朱祁鈺心中冷笑一聲,道:「怎麼?你是想干涉天家事務,還是準備為這些內臣開脫,莫非你同此事亦有關聯?」
出言的臣子,瞬間就慫了,道:「陛下,臣失言!」
國子監祭酒見狀,突然跳出來,道:「陛下,臣聽聞仁壽宮被幽閉,不知可有此事,陛下,此為大不孝之舉,不可行之,恐遭天下非議,毀陛下聖明!」
「此事,朕稍後再給諸卿答覆,先處理正事要緊。」
「陛下,仁壽宮之事最為要緊,何以罔顧?」國子監祭酒說罷,便下跪勸諫道。
「那便跪著吧!」
此言一出,國子監祭酒一愣,瞬間來了脾氣,還把腰板挺直,當真不起身。
午時三刻一到。
興安宣告罪狀。
「罪魁李永昌,暗中指使篡逆內臣,通敵賣國,意圖同瓦刺大軍裡應外合,迎敵入京,致使彰義門兵敗,數千將士死於非命,所幸賴軍民同心,方免於此禍。此等賊子,不殺不足以消除民憤,通敵賣國者,殺無赦!斬!」
「殺,殺,殺!」
現場一片譁然,喊殺驟起。
郝義親自押著已經半死的李永昌,其他御馬監之人押著體無完膚的百餘內臣前來,根本就沒有給開聲的機會,便被殺在德勝門城下,人頭滾滾!
這些內臣大部分都是「冤枉」的,只是聽號令衝殺,但是導致兵敗,就沒有冤枉一說,除惡務盡。
各營將士聽聞彰義門的險情,原來不是明軍守備有問題,是內奸作祟,頓時氣不過,甚至還有人上去對著屍體補了幾刀。
如果沒有打退彰義門的瓦刺軍,也先隨之率剩餘瓦刺軍直接攻打西門或者南門,兩邊城門早已經被突破,眾將士這些天努力付之東流,隨時有被殺可能,焉能不氣憤。
眾臣此時臉色凝重至極,看著眼前一幕,心驚不已。
原來真相如此!
胡淡擦了擦額頭細汗,此刻後怕不已,若是昨日逼著陛下說出這些,一切都完了。
李永昌身為孫太后心腹,孫太后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事情,朝臣當即判斷就是孫太后指使,只是砍了李永昌,成全天家體面,一旦追究到底,這是將孫太后逼上絕路。
以朱祁鎮一路叩關舉動,讓朝臣對於孫太后裡應外合之舉,幾乎深信不疑。沒辦法,朱祁鎮在不少臣子心中,那道德水平幾乎歸零,這是有無數前科的人。
「你還想知曉仁壽宮的事情?可需朕率領諸卿入宮請示上聖皇太后,隨後朕明詔天下?」朱祁鈺望著還跪在地上國子監祭酒,他篤定這些人沒膽深究。
國子監祭酒已經慌了神,李永昌已經身首異處,萬一再逼死孫太后,或者陛下明詔天下,那麼一切都不可挽回,目前可以說是奸佞瞞著孫太后行事,那土木之變,王振不就是這樣承擔所有。
「陛下,臣一時不察,失言!」
朱祁鈺道:「朕不想聽到非議聲音,若是傳聞傳入宮中,讓上聖皇太后身體有恙,朕拿你是問!」
國子監祭酒面如死灰,難道孫太后以後染疾,都和自己有關?
朱祁鈺掃眾臣一眼,問道:「諸卿,可尚有疑問,尚有奏本,一併道來!」
眾臣噤若寒蟬,有些乾脆低頭,反正不同陛下眼神接觸,陛下就看不到我。
「通敵叛國者,便同此等賊子,絕不姑息!」
「陛下聖明!」
隨後朱祁鈺讓人興安宣告武興被追封為忠毅伯冊書,此消息也迅速在各營中傳播開來。
大明爵位難得,此舉無疑大大刺激了大明將士不畏死的決心,有些人為了子孫的榮華富貴,當真就敢用命去換,更何況武興還有陪葬皇陵的殊榮。
將士求戰熱情高漲,估計這時候朱祁鎮還敢來,這群兵都敢直接動手,那位動手轟炸太上皇的武興已經功成名就。
可令朱祁鈺等人意外的是,一直瘋狂進攻的也先,消停下來,停止進攻。
此刻朱祁鈺覺得也先變成渣男了,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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