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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陛下思慮周全,臣萬不能及也

2026-10-12 15:55:48 作者: 雜牌大學生

  朱祁鈺思慮再三,決定給于謙加少保頭銜,這個少保若是加上兵部尚書以及總督京營戎政職位,意義則不大一樣,甚至能壓王直這位天官一頭。

  在別人那裡,少保是虛銜,在于謙這裡就變成實權了。

  朱祁鈺想著要不要對于謙卸磨殺驢,讓他卸掉總督京營戎政的職位,老老實實當回兵部尚書。

  此舉只要朱祁鈺做了,于謙也只能接受。

  只不過眼下時局,需要有人替自己背鍋,乾脆保留于謙的職務。

  如今北疆幾乎被打爛,這麼多備操軍、備倭軍入京,大部分是回不去了。眼下整頓北方衛所已經刻不容緩,趁亂進行整治,阻力要比平常小太多。

  南方那些衛所,朱祁鈺現在沒有把握動手,一旦超出控制,就是天下大亂。

  而整頓北方衛所,需要于謙助力才行,因為「三楊」當政時期,讓地方官府插手衛所,要整治必須要朝司同五軍都督府相互配合才行。

  確定于謙的安排之後,朱祁鈺看向陳懋的名字。

  對於陳懋的安排,朱祁鈺覺得直接既往不咎,福建平亂以及京師戰事功過相抵,恢復陳懋的太保頭銜,早在朱祁鈺他爺明仁宗在位之時,陳懋已經是太保銜,如今恢復尊銜,估計也沒有人敢多嘴。

  朱祁鈺正念叨陳懋,興安急忙來報。

  

  「陛下,寧陽侯他們回京了!」  朱祁鈺回過神來道:「去將寧陽侯請過來!」

  「喏!」

  陳懋剛踏入府門,便聽聞朱祁鈺召喚,乾脆不入府,直接調頭,徑直入宮,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平靜下來。

  最近他遭遇彈劾的事情,早已經有人密報,只不過紫荊關還沒處置妥當,他不能貿然回京罷了。

  陳懋急忙入宮覲見,見到朱祁鈺,行禮之後,開口問道:「陛下,老臣又添麻煩了?」

  朱祁鈺無語望陳懋一眼,倒是對自己有深刻的認知。

  此刻朱祁鈺倒是有些理解為何陳懋當初接到旨意,這麼擔心回京了,眼下就見識到了,這些御史一心想著逼退陳懋,有時候資歷太深也不是好事。

  在眾臣看來,當初就是有張輔和朱勇在,太上皇才為所欲為,四處胡鬧,如今陳懋在陛下身邊,不防不行,最穩妥就是逼退陳懋。

  朱祁鈺一笑道:「只有庸人才不會招人記恨!」

  陳懋聽聞此言,神情一滯,心中鬱結之氣瞬間便化開了,接而臉上笑意瀰漫。

  陛下,你怎可這般會說話?

  「彈劾你的都是說福建的戰事,如今你伏擊也先有功,正好功過相抵,朕只能給你升太保銜,便不必再前往南方,待在京中。」  「謝陛下!」陳懋對於朱祁鈺安排沒有意見。

  他算是看出來了,一出去必遭彈劾,准沒好事。這次伏擊戰,若不是為了支持朱祁鈺,他都想選擇裝死。

  朱祁鈺問道:「福建之事,當真如朝臣所言?」

  說到福建的爛攤子,陳懋神情面露苦色道:「陛下,不是臣不打,是不能往死里打,亂民是殺不盡的,殺得太狠了,仇恨就徹底種下,此地無法緩和了。」

  「亂民只是提出問題之人,並不是問題本身,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那些存在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往後還是有人再次提出問題,朝廷就會陷入永無休止平叛之中。」

  「臣當初策略是剿撫並舉,殺亂民容易,撫亂民極難。亂民對官府、官兵都缺乏信任,這是要長期安撫的過程。如果百姓能活下去,沒有人願意造反。」

  朱祁鈺詫異望著陳懋一眼,這番道理直指矛盾核心,此人恐怕心裡什麼都明白。

  「你是說,福建亂民是官逼民反?」

  陳懋嘆了一聲,道:「並非單純官府不作為,原因極為複雜!」

  「細說!」

  「陛下,福建盛行一田二主。田主擁有田骨(所有權),佃戶擁有田皮(耕種權)。地主不滿足固定地租,不斷加租,還額外強加舊俗,如冬牲、雞鴨、物料等附加勒索。佃戶世代耕作,負擔持續加重。」

  「其次,官府與地方豪強勾結,吏治崩壞。將賦稅,徭役層層轉嫁,貧民承擔最重;大戶不斷隱匿田產,逃避賦役。陛下,大明俸祿本就不豐,地方官吏想要錢,只能攤派在百姓身上,若是按照規定要交一石糧,到了福建這邊,則需多加五至七成,這些官吏才肯收下,甚至有些貪得無厭,且其中損耗悉數由百姓自行承擔。」  「再者便是,衛所悉數糜爛,流民滋生,對於天下管控鬆弛。如今衛所大量軍戶逃亡,地方已經沒有像樣武力威懾這些百姓,造反極易成事,官府那些雜役欺負良善百姓尚可,面對這些不要命的亂民,只有逃難!」


  「臣之所以被彈劾,並不是完全因為戰事日久,而是臣想借著戰亂,將一些田地進行清丈,藉此緩和亂民反叛情緒,至少能給百姓一條活路,此地叛亂才算是真正消除。再者可以重建衛所,只要衛所有田可種,衛所定能恢復。」

  朱祁鈺儘管已經猜到一些內情,但大明才過去不到百年,已經爛成這副模樣,也是無敵了。難道仁宣之治也不存在,那是前任太拉胯?

  如今大明南北戰事不斷,這哪裡像經歷什麼盛世的王朝。

  田地落入誰的手中,不用想都知道。陳懋的手伸太長,觸碰別人的利益了,自然有人在背後使絆子。

  「有沒有法子治理?」

  「陛下,只能先派御史前往安撫密查,如今東南糜爛,形勢錯綜複雜,一時半會是難以根治。臣以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功成,不然將朝廷拖入東南泥潭之中,對眼下局勢極為不利。」

  「臣回京之時,已經做好部署,不消兩三個月,此地叛亂必定平息。陛下,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北邊的邊患以及建立一支可戰的京軍才行。」

  陳懋擔心朱祁鈺此刻對南方有想法,便急忙阻止。沒有強大軍隊威懾四方,任何政策實施都會大打折扣,拳頭夠硬,順民就多了。

  朱祁鈺無奈自嘲道:「如此說來,朕如今只能擁有半壁江山?」

  陳懋表示好尷尬,這話不對,但又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陳懋自然不敢回答。

  朱祁鈺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飯要一口一口吃,先解決北邊,坐穩龍椅再說。  「寧陽侯,若是朕要動北邊的衛所,整治軍屯,你以為如何,你之前不是趁著戰亂火中取栗,朕也效仿,可行乎?」




  北邊可不是什麼山高皇帝遠,打著戰後恢復的名義,可以說是名正言順處置北方衛所,而且在天子腳下,想欺上瞞下,陛下二十萬大軍在手,隨時出動,眾人的脖子肯定沒有陛下刀硬。

  「陛下,臣以為可以一試,若是能整頓妥當,對於九邊以及京軍而言,助益無疑是巨大的,只不過此間阻力也不會小,未必就能達到陛下的預期。」

  陳懋不得不提醒朱祁鈺,擔心朱祁鈺太過於樂觀,軍中的事情,比一般政事還要複雜太多,每一層將官就是一層利益牽扯,田地利益就這麼多,兵士利益少了,那麼誰的利益多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朕想讓你掌中軍都督府,助朕成事如何?」

  朱祁鈺提出建議,雖說現在五軍都督府的兵員幾乎一空,已經讓十二團營獨立出去,失去指揮權,但它的管理職能還在,還是要管理天下衛所的

  陳懋在永樂年間就是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了,對於衛所這一塊,簡直就是權威,其中任何貓膩都瞞不過此人。

  「陛下,臣可為陛下襄助,但萬萬不可擔任此職。非臣有意推脫,而是臣身份不合適。只要臣掌五軍都督府,陛下案上彈劾奏章便能堆積如山,如此內耗,事情永遠辦不成,只會讓陛下錯失最佳時機。」

  更為重要的是,他陳懋沒有伸手在衛所軍屯當中,這一點很致命的。對於許多武勛而言,這不是「同流合污」之人。陳懋上任,眾人擔心陳懋會下死手,紛紛抵制,估計是文臣武將一起來。

  朱祁鈺無奈,轉而問道:「楊洪如何?」

  「陛下聖明!」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陳懋一驚,頓時明白朱祁鈺心中已有計較,用楊洪倒是可行,關鍵軍屯的事情,他楊洪是知道內情的。

  他在宣府肯定也下了暗手,將他趕上架,不動手也得動手,而且朝廷已經擬定爵位,正是委於重任之時,若是推脫,那不就是居功自傲,罔顧聖恩了。

  楊洪是在乎名聲之人,想必也不會推辭,而且楊洪深陷局中,定會盡心處置,不然就是引火燒身。

  「陛下,兵部也需有人主持才行。」

  「朕打算保留于謙總督京營戎政的職務,讓他全力整頓北邊衛所以及軍屯,讓李賢從旁協助,石亨專門負責練兵,其他事情,不需他過問。」

  朱祁鈺打定主意,要權力可以,朕可以給,但不要越界,都做自己擅長的事情就好,這樣才叫做君臣相得。


  「陛下思慮周全,臣萬不能及也。」

  有了陳懋的參詳,朱祁鈺心頭大定。

  「寧陽侯,你也別閒著,朕有意增設講武堂,你往後替講武堂學子傳授一下經驗,過後經筵恢復,還得勞煩你給朕當一回師傅!」

  「臣樂意效勞!」

  陳懋聽到朱祁鈺對自己這般安排,頓時就不困了。  當老師好呀,他現在已經七十了,再長期征戰已經不現實了,當老師可以給子孫掙一份香火情。

  陳懋退出之後,郝義急忙而入!

  「陛下,楊將軍回京,於尚書親迎,命臣帶回詳盡戰報!」

  朱祁鈺還以為楊洪明天才到,回來倒是極快,伸手接過戰報之後,展開翻閱,心中大定。

  楊洪幾乎將所有繳獲都送回京中,這是要向自己表忠心,要賺取爵位,無意再回宣府。楊洪是準備思退了,七十歲的將軍,也是難為人了。

  「讓楊卿直接入宮,朕設宴為其接風洗塵。」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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