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日的等待,一道好消息傳回京中,瓦剌大軍出關外了!
這兩三月以來了,籠罩在大明軍民的陰影終於消散。
也先之所以這麼快離開大明,離不開范廣和楊俊兩人藝高人膽大,竟然急速追擊也先,也不怕被也先吃掉這幾千兵馬。
也先一路北逃,壓根沒有心思搭理兩人,他甚至懷疑大明又在用圍剿戰術,當聽聞阿剌知院被伏擊,幾乎死傷殆盡。
也先嚇得直叫他的娘,若是楊洪率軍前來,這分明就是噁心的圍剿戰術,也先令全速提軍北撤,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楊俊是個不怕死的,見瓦剌軍退了這麼快,定然有問題,直接出兵攻擊也先後軍,想滅掉也先一些騎兵。
事實證明,狗急會跳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楊俊此舉無疑是將瓦剌逼急了,這讓也先當即就要解決楊俊所部。
雙方直接交戰,都是含怒廝殺。
楊俊身為主將,竟然上頭了,直接躍馬出擊,這個倒霉蛋中了三刀兩箭,竟然奇蹟般不死,所幸范廣及時趕到才將他救回,至此只能放任也先火速退出關外。
京師之中,此刻早已經陷入一片歡騰之中,自然不算戶部尚書金濂,賞賜財物清單同國庫帳冊一對比,心涼了半截。
大明的管家從來不是一個輕鬆的話,攤上數代帝王都喜歡征戰,簡直就是造孽。 朱祁鈺聽聞奏報,當即率領眾臣前往太廟,順道將自己皇考神位請了回去,前去禱告(炫耀)一番,說是一切都是祖宗保佑云云,反正他朱祁鈺沒有什麼功勞,都是祖宗大顯神威。
拜祭完太廟之後,朱祁鈺沒有再遲疑,當即下旨落實封賞的事宜。
……
奉天殿,文武百官齊聚。
今日自然是要宣告一些主將的封賞,只不過沒有率先宣告于謙的封賞,而是先將石亨和楊洪的封賞落實。
石亨等人已經事先知道自己的爵位以及晉升情況,雖說少了幾分盲猜的期待,但是爵位官位到手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想出宮痛飲三百杯。
特別是石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從階下囚到實權的侯爵,人生的際遇當真神奇。
對朱祁鈺則是千恩萬謝。
楊洪倒是穩重一些,只不過中間加了「左都督,掌中軍都督府事」,此舉讓楊洪驚疑不定。
如今都督府已經權力大減,這個職位也不是讓自己掌兵,也不像是榮譽頭銜,不得其解的楊洪只能靜觀其變,因為這份誥書是和他的爵位連在一塊的,他總不能婉拒,也無法婉拒。
難道爵位不要了?
還是前去和陛下討價還價,說陛下的封賞不對,那是去找死! 楊洪回想起回京那天的設宴,陛下對自己倒是相當熱情,但是似乎沒有透露任何想留下自己的想法,楊洪還準備再回宣府奮鬥幾年。
今日看來,陛下深不可測,不是他能看透的。
此舉一出,不少臣子已經看出端倪,于謙不大可能受爵了,如果授爵,應該排在第一宣告,而不是落在後面,論功,于謙第一。
于謙內心是忐忑的,朱祁鈺口風嚴實,幾乎沒有提前透露半點,也沒有再和他商量。
此刻朝臣上下都在關注著于謙的獎賞,這可是事關往後的朝局。
興安上前,唱喏!
「皇帝敕諭!」
于謙聽聞此言,心中大喜,差點叫出聲來。敕諭一出,基本上可以確定朱祁鈺並沒有給他封爵。
他不用像王驥這般到處征戰,只有在朝中,才能發揮自己價值。
眾臣閉氣凝神,現在要關注就是于謙職位有沒有變化,這才是重點。
于謙急忙行禮接旨。
「皇帝敕諭兵部尚書于謙:自古國家遇艱危之運,必倚股肱之臣;社稷有再造之功,宜隆褒崇之典。近者醜虜也先猖狂入寇,土木全軍覆沒,上皇車駕北狩,胡騎長驅,直薄京師。一時朝野震恐,南遷浮議蜂起,人心渙散,宗廟幾危。」 「爾忠肝貫日,沉略濟時,力主固守之策,徵集勤王之師,繕治九門守備,調度芻糧,修造器械,分遣諸將列營城外,親督將士與虜鏖戰。身當矢石,激勵三軍,大小屢捷,摧破敵鋒,使凶酋知難遠遁,畿甸生民得以安堵。」
「國難當頭,賴爾一手支柱,保全京師,功在宗社,惠及萬民。今特加爾少保,仍兼兵部尚書、總督京營戎政。望爾益殫心力,慎固邊防,整飭營伍,安撫軍民,消弭邊患,毋怠毋忘。欽哉,故諭。」
「臣謝陛下聖恩!」于謙這下是真高興了,回應尤為大聲,眼中隱隱有幾許淚光。
陛下沒有過河拆橋,依舊懂他,信他,用他,夫復何求?
眾臣神情複雜,一方面希望于謙大權在握,對於眼下時局有利,一方面又羨慕嫉妒,為什麼那個人不是自己!
隨後便是宣讀給陳懋敕諭,加封太保,比于謙加封還高,只不過眾臣沒有什麼反應。
這個虛銜,他陳懋二十多年前已經被授予一回,此番恢復,實屬正常,只要是陛下沒有給陳懋安排職務,這讓眾臣寬心不少。
對於其他的人封賞,興安和成敬兩人直接前往奉天殿門,口若懸河,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停下來,至於那些低階官員,過後自有封賞,是沒有資格在奉天殿宣告天下。
朱祁鈺見官爵宣告妥當,自然不會忘記更重要的事情。
「諸卿,明日一早,朕將於德勝門行授勳儀式,無故不得缺席!十二團營將士以及老營將士需聚集德勝門外觀禮,內城允許百姓駐足圍觀。」
王直想不到朱祁鈺搞這麼大陣仗,數十萬人行動,可不好調度,不由建議道:「陛下,何不在奉天殿,一同授勳便可!」
「不,明日京師解除戒嚴,且授勳之舉,自然要天下人瞻仰,僅在奉天殿,何以彰顯其貴!」朱祁鈺果斷否決這個餿主意,在奉天殿授勳,那不是關起門來,悄默默派牌嗎? 而且明日也是京師解除戒嚴的日子,不搞隆重一些,都對不起自己這些時日騎馬狂奔。
「臣等遵旨!」
翌日一早,德勝門。
城樓增設簡易御幄,前方尚有高台,錦衣衛分列城樓兩側,鴻臚寺、翰林院官員隨駕登樓。
文武大臣穿著朝服立於城樓平台東側,高級將領披甲西側侍立。
城樓之下,十二團營以及老營將士陣列,橫行綿延兩里,縱向一里,一眼望去,像極一大塊蜂窩,只不過此刻眾將士人人仰望城頭。
迎接著神聖一刻,這不僅僅屬於大人物的榮耀時刻,也有底層兵士的榮光,焉能不期待。
整隊完畢,各營留下一名都指揮前來報數,石亨確認無誤之後,急忙來請示。
「陛下,將士陳列妥當,望示下!」
「奏樂!」
軍樂齊鳴,中間夾著鼓聲,眾將士莊嚴肅穆。
禮樂畢,鐘鼓三響,兩側龍旗招展,御駕升坐,目光俯瞰滿朝萬千甲士,氣場沉凝如山。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滿堂肅靜,無一人敢稍動聲色。
鴻臚寺官宣唱:「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己巳虜變,社稷幾傾。賴文武戮力,將士死戰,軍民同心,九門不破,宗廟再安。今創保衛勳章三等,旌京師捍禦之功,另設追贈之章,慰殉國忠魂。功不遺勛臣,恩不漏士卒!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各營都指揮得令,站於營前高台,令旗揮舞,兵士憋住氣,行軍禮。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響徹天地,朱祁鈺都感覺城樓都有些震動,耳膜都有些微痛,果然很帶勁,這才是當皇帝!
鴻臚寺官道:「有制,皇帝授勳!」
樂聲莊重而起。
「授一等保衛懋功章!宣少保、總督京營戎政,兵部尚書于謙,武清侯、提督團營戎政石亨、昌平侯、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楊洪覲見!」
于謙等人上前,正欲稽首行禮,急忙讓朱祁鈺阻止。
「今日可免禮!隨朕一同登高台!」
「喏!」 朱祁鈺同三人身影出現在高台之上,這下全部人都可以看見。
鴻臚寺官宣讀三人功績:「己巳之秋……安定社稷之功!今授一等保衛懋功章!」
太監捧帶有金帶的鎏金勳章以及御冊而來,朱祁鈺親自授勳,幾人只需微微彎腰,金勳章掛在胸前,榮耀加身。
「臣等謝陛下隆恩!」
三人轉身面向諸多將士,這一份榮耀也屬於諸多將士。
「萬勝!萬勝!萬勝!」
山呼聲再起,將士喊得格外賣力,在場諸多文武無不矚目,心生艷羨。
「授二等保衛揚威章!」
范廣、石彪、毛福壽、高禮以及從紫荊關趕回來的孫鏜,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上了高台,這一刻比位極人臣還風光,天子降階,同天子並立而站,焉能不讓人心潮澎湃。
鴻臚寺官宣讀幾人功績:「九門鏖戰……衝鋒破陣,揚威退虜,皆為大明虎臣!今授二等保衛揚威章!」
一枚枚銀鎏金勳章掛於胸前,每一枚,皆是刀山血海換得。
「末將誓死效忠陛下!」 齊轉身,面向將士!
「英雄!英雄!英雄!」
幾人喜笑顏開,大丈夫當如是!
「授三等保衛奮勇章!宣管隊石盡忠,管隊王大膽覲見!」
兩人聽聞宣召,捏了一把汗,兩人官職都是剛升上去的,都還沒有適應,好在兩人也是勇猛異常之人,少頃收斂心神。
快步登上高台,見到朱祁鈺便是撲通行禮,兩人無法淡定,誰能想到有一天讓天子接見。
阿娘,咱有出息了!
朱祁鈺示意兩人起身,鴻臚寺宣讀兩人功績:「京營盡潰……唯士卒敢守江山!敢戰者有功,敢死者有名!今授三等保衛奮勇章!」
兩人見朱祁鈺授勳,直接行軍禮,腰板挺直。
眼中淚花怎麼都止不住,一直往下流,這一輩子值了,真的值了!
「末將願為陛下效死!」
朱祁鈺望著兩人淚光閃閃,反而多了幾分敬重,輕拍一下,示意兩人轉身面向諸多將士。 朱祁鈺高聲讚嘆道:「此乃我大明真勇士也!」
兩人失聲痛哭!
咱墓志銘有了,陛下說的!
將士受此情感染,瞬時山呼聲不絕!
「勇士!勇士!勇士!」
這一次吶喊持續之久,讓朱祁鈺都不想打斷,這叫做軍心,這叫凝聚力!
「你二人下去,自德勝門開始,一左一右乘坐戰車,往營前走一回,接受全軍的歡呼!」
「喏!」兩人狂喜!
急忙下高台,再下城牆,衝出德勝門,站在戰車之上,側身面對全軍將士。
于謙等人無奈望朱祁鈺一眼,他們幾個也想下去,只不過幾人也知道陛下用意,只有城下兩人才能代表無數普通的兵士。
「軍禮!」
「殺!殺!殺!」 全軍兵士漲紅臉,此番榮耀也有自己一份。
下一次,這勳章是自己的,我們也想讓陛下欽點為「真勇士」!
「殺!殺!殺!」
朱祁鈺站在高台之上,此刻真的有些意氣風發,他開始相信這二十萬兵士定會再次成為我大明的無敵精銳。
過了許久,鼓聲再響,令旗揮舞,全軍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知道還有特殊的勳章。
「追贈殊勛,授保衛盡忠章!」
鴻臚寺官聲調肅穆悲烈:「忠毅伯武興……臨陣殞命,以身殉社稷,以命護生民。陛下矜憫忠魂,特設保衛盡忠章,統行追贈。所有殉國忠勇名籍,盡數鐫刻德勝門外忠烈碑陰,余者留於忠烈祠,千秋不朽、萬古留名!」
生者受榮,死者旌名。
現場無人不肅然動容。
全軍靜默,不少兵士隱隱含有淚光!
靜默罷,朱祁鈺高聲定論:「自朕始,守土即有功,殉國即有名!大明不負忠勇,朝廷不負蒼生!凡為國赴難者,無論尊卑,無論貴賤,皆受旌表,皆得榮光!願我大明將士:有戰必死戰,無戰必固守!永鎮山河,永世無危!」
「萬歲,萬歲,萬萬歲!」 鐘鼓震天,禮樂徹地,京師百姓不明所以,但都受情緒感染,跟著山呼,聲音交匯,此起彼伏,漸漸匯成齊整的吶喊,那是大明最強的聲音。
朱祁鈺忍不住緩緩張開雙臂,如同雕塑,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