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載中... 于謙望武勛一眼,不咸不淡說道:「二十五萬八千!」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武勛臉色難看至極,在某一瞬間似乎死了爹娘,只不過不敢顯露出來。
朱祁鈺將眾人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恐怕這二十五萬餘,至少有幾萬的空額,不然朱祁鎮數月前出征,加上班軍,以及沿途衛所兵力,都可以拉起三十萬大軍了。
如今京師不算班軍,在京造冊就團營十一萬和老營三萬,共計十四萬,少了幾乎一半。
京營尚且如此,更何況地方,這大明究竟爛成什麼鬼樣了。
不得不說,于謙等人下手也是足夠狠,用團營乾坤大挪移之後,直接擼掉過往的爛帳,這些帳冊裡面包含多少空額,多少利益?
就如正統九年,賞京營銀三十餘萬兩,估計有好幾萬兩進入勛貴武臣的口袋,若是再剋扣一下底層兵士賞賜,那還得起飛。
對于于謙等人直接砍大動脈的做法,朱祁鈺沒什麼意見,相反實在太喜歡了,想貪朕的錢,沒門!
用文臣對付武臣,武臣反制文臣,文武平衡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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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之役也不是沒有好處,這不好處就來了,砍掉一大批空額,就能省了一大筆開支。
諸多武勛臉色難看也屬於正常,財路被斷,心很難不痛,關鍵現在武勛也只能是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這實實在在的兵額作不了假,總不能說新的造冊不算吧,難道去土木堡招亡靈回來充當填補兵額。
朱祁鈺回過神來,問道:「此事諸卿可有異議?」
瞬間殿內安靜異常,朱祁鈺心中暗笑一聲,道:「李侍郎、豐城侯,過後將造冊交由中軍都督府。」
「臣等遵旨!」兩位李賢異口同聲道。
楊洪聽聞此言一愣,原來這是自己的活?
豐城侯李賢見兵籍造冊之事已經落實,實在不想再去想這些糟心事,隨即提起另外一件糟心事。
豐城侯謹慎左右望一眼,方遲疑出言道:「陛下,那些從南京運往支援京師的軍備,是運回南京還是繼續送至京師?」
豐城侯很是無奈,如今老營司職後勤,這些需要老營同兵部去對接。可是這一批軍備有問題,量不足,同帳冊對不上,南京給出理由是有些久置,放壞了,不能再使用,所以沒送過來。
當然這是體面的說法,其中問題,眾人心照不宣。
朱祁鈺意味深長地望著豐城侯李賢,一時間並沒有說話,豐城侯頓覺冷汗直流,感受到眾人灼灼目光,此刻好想回府待著。
他也不想開口,可是南京那邊請求,自己推脫不了。
此話相當問朱祁鈺,陛下你之前承諾還算不算數,如果將這些軍備運送入京,那麼這南京送來的三分之二的軍備有所缺額,也得一筆勾銷,只要朱祁鈺肯接下,那麼這一筆帳就此抹平。 那就是世界和平,皆大歡喜。
可是令南京那邊想不到,這也先也太不爭氣了,就這樣跑路了。
這下尷尬的事情出現了,軍備卡在黃河南岸,運回去南京,對於南京那群人而言,這是定時炸彈。
若是運送來北京,瓦剌大軍都沒了,已經不再是危急時刻,陛下還能不能大發慈悲給平帳的機會就難說了。
難道直接推進黃河,說船全部都翻了,將運送那些將官的人頭來平帳,這樣舉動壓根不經查。
「諸卿,有何看法?」
左都御史王文出言道:「陛下,臣以為瓦剌大軍退去,京師也可以打造武器,且今次大戰,也從瓦剌軍中繳獲不少,武器不算過於稀缺,南京調走如此之多,恐南方軍備空虛,如今南方仍有戰事,理應運回南京,以備不時之需。」
此言一出,豐城侯等人臉色突變,這王文是不嫌事大,打算追究到底,向焦敬投去求助眼神。
焦敬無奈,只能出言道:「陛下,如今京師武器依舊缺額嚴重,瓦剌隨時捲土重來,需有軍備方能有備無患,像此次安定門以及彰義門之戰,若是將士都有甲冑在身,不至於損失過萬,雖說此戰繳獲不少,但大都殘缺,仍需修復,如今工部材料依舊要從各處調配,如此一來,耽誤時日繁多,還不如用現有的。」
「至於南京輸送京師,南京軍備短缺,令其再打造便可,南方雖有戰事,但眼下戰事還算順利,遠沒有到缺少軍備之時,當務之急,仍是要應對北虜為主。」
朱祁鈺望焦敬一眼,隨之轉頭看向工部尚書高谷,道:「高尚書,你的意見?」
高谷倒不想管背後的貓膩,他只知道他的工部下面的軍器局已經冒煙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陛下,依臣之見,南京運送而來的軍備,理應運送至京師。如今狀況遠沒有這般樂觀,京師繳獲的戰甲損耗嚴重,武器殘缺不全,更為關鍵是火炮火銃等等,多數超額使用,已經不能作為常規儲備,尚有其他,短期時間是無法盡數恢復。不但如此,陛下恐需下詔讓天下衛所打造武器,屆時輸送至兩京方可。」
「去歲我大明所有衛所以及兩京共計打造盔甲三萬、馬刀四萬、弓六萬,矢兩百七十萬,火炮八百,火銃三萬二千。」
「便是如此,短期是無法彌補京師的缺額,如果九邊以及內三關仍需加強守備,恐需數年之功,才能讓我大明防禦固若金湯。」
此言一出,豐城侯等人閃過一絲喜意。
朱祁鈺眉頭緊皺起來,這兩年都是戰事頻發的光景,幾乎生產線都是拉滿的狀態,按照這個速度,估計快也得三四年才能徹底恢復京軍戰力,而且還是天下衛所一起供給京軍才行,若是衛所自用,估計還在延緩兩三年,這點是朱祁鈺無法接受的。
而且高谷說的也是實情,火炮和火銃的壽命是有限的,更何況此戰很多是超負荷使用,估計再用幾回,不少火炮火銃直接炸膛。
用作為常規儲備武器,不能以舊充新,萬一軍備運出去,將士不知道使用情況,對外進行部署。原本可以實現火力壓制,突然間武器失效,直接影響戰局,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朱祁鈺望向一直沒有說話的于謙,道:「于少保,你作何思慮?」
于謙聞言,隱晦說道:「臣以為京師核實缺額之後,尚缺何種兵器,再特例徵調便可,不需徵調的,再送回南京。」
朱祁鈺聽聞之後,也明白于謙的意思,此刻確實不宜大動干戈了。目前京師缺什麼,不就是缺南京那點東西,缺的是火炮、火銃以及盔甲,難道缺箭矢?
到時候需要送回去南京的只有箭矢,這玩意造得極快,便是有所缺額,都可以短時間補上來。 「幾位尚書,是何意見?」
「臣以為于少保之言在理!」
朱祁鈺點了點頭,道:「那邊將軍備運送入京,五軍都督府同兵部接受核對,再將帳目呈上來!」
兵部侍郎李賢問道:「陛下,若是帳目有所出入,武器有損,也悉數接受,還是駁回?」
朱祁鈺既然決定,那就乾脆一些,道:「都收下,再將帳目呈上來!」
豐城侯急忙送上讚歌道:「陛下聖明!」
豐城侯見眾臣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暗呼大意,急忙退了回去,如同一樁泥塑。
朱祁鈺掃眾臣一眼,也清楚這些臣子的心思,這已經是一筆徹底的爛帳,起碼涉及兩三任皇帝,特別是朱祁鎮在位之時,王振幾乎將這些悉數瞞下,南京兵仗局就是在王振手中,伸手要了多少好處便不得而知。
現在王振的人都沒了,朱祁鎮的大位都丟了,而且仁宗、宣宗在位時,南京軍備基本上都是吃灰,查也查不過來。
還不如現在直接切割,往後便可以依朱祁鈺的規矩辦事。
只不過也不能完全不處理,不然這群臣子都無法無天了。
朱祁鈺當即點名道:「王竑,王誠,你二人去一趟南京,替朕去核對一下剩下三分之一庫存!」 「臣(奴婢)遵旨!」
眾臣聽聞此言,神色各異,只不過沒有人再出來阻止,如果剩下三分之一都搞不定,那麼就老實交出人頭得了。
豐城侯見此事解決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朱祁鈺突然一副「朕很心痛」的模樣,道:「北虜雖去,但北境已是滿目瘡痍,南邊戰事不休,這天下不太平,朕心憂,莫非是朕德行有虧,方致此國難?」
文武眾臣聽聞此言,頓時嚇了一跳,陛下怎麼可能有錯,都是太上皇的錯!
齊刷刷請罪道:「臣等有罪!」
「起來,起來!」
眾臣驚疑不定,道:「臣等謝陛下!」
朱祁鈺頓了頓,深嘆一聲道:「土木之役,不但葬送京營精銳,北邊衛所也跟著遭殃,朕這些時日觀閱奏報,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僅有宣府三衛、大同左右衛,居庸關渤海所、薊州鎮三屯營、古北口密雲後衛以及山海衛,撫寧衛尚可稱完整,余者名存實亡!」
「而大同、宣府、陽和、古北口、白羊口仍需兵力支援方可,可這些衛所糜爛,無兵可用,計將安出,諸卿可為朕解憂?」